第289章 戏里戏外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天光一號回头看了一眼,黎如晦被那一眼定在原地。
  屋中很暖,暖意融化了落在窗台上的雪,却融化不了天光一號的目光。她用沉默的眼神打量著窗外,轻声嘆气道:“北部战场的同志们要遭殃了。”
  为了这句话,黎如晦奔波了两三天。凑齐了一批保暖衣物,却没有办法送到想送的地方。最终,这些衣物被捐给了福利院,黎如晦还为此得到了国民政府奖励的报上嘉奖。
  有时候天光一號心情好,也会不吝嗇地向黎如晦传授一些经验和常识。
  黎如晦曾皱著眉头质疑:“学校不是这么教的。”
  天光一號回以一句嘲弄:“卡特莱恩战略学院的毕业证能挡子弹吗?”
  还有一次,黎如晦路过天光一號的书房,似乎听见其中隱隱传来了哭声。那天夜里,黎如晦站在门外,看著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一条昏黄的线,站了很久也没敲门。
  第二天早上,天光一號与黎如晦擦肩而过,没有多余的停顿。黎如晦的心却猛地收紧了。他渴望天光一號能问些什么,可是没有,天光一號照常穿上她的军装,毫无异状地去第九局上班了。
  黎如晦的情绪从自傲转变为敬畏,又从敬畏转变为恐惧。
  天光一號像一座精准运行的时钟,每一次嘀嗒声都精准地刺在黎如晦心灵的最深处。黎如晦恐惧地望著那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他知道,时钟早晚会敲响,敲碎他所有的自我。
  他愿意一辈子为天光一號检索房间內的窃听器、公馆外的特务;愿意在每个晚上给卫生间的窗子拉开插销,將阳台的门锁打开,为天光一號永远放在枕下的那把枪上满子弹。
  他愿意一辈子为天光一號跑腿传话,將收音机里那些南腔北调的东西翻译为一行行密文,如果天光一號最终暴露,他会扑上去给天光一號挡下子弹,让她得以继续完成她未完成的事业。
  黎如晦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他在这条路上迷茫了太久太久,以至於遇到一个坚不可摧、永不出错的存在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就像刚破壳的雏鸟认定第一眼看到的存在为母亲,像过去的他依赖酒精一样。
  天光一號將酒精从他身边夺去了,於是这个人取代了酒精的位置。
  他需要天光一號永不动摇的眼神作为他的道標,需要天光一號简洁有力的命令作为生存的意义,天光一號写下的每一个符號,都是延续他生命的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