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夜窃听

后天晚上，君悦酒店。

林北玄没有去现场。他坐在医馆的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台监听设备。耳机戴在头上，猎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书生花了三十万，买通了酒店的一个保洁主管。窃听器被装进了包间的天花板吊灯里，位置隐蔽，角度正好对着餐桌。信号通过一个微型发射器传到两条街外的一辆面包车上，再由车上的设备转传到林北玄的书房。

三条链路，任何一个断了，都不会暴露真正的接收端。这是书生在金三角学的本事。

“林队，信号稳定。”猎豹看了一眼旁边的接收器，绿灯常亮。

“嗯。”

晚上七点，包间里有了动静。开门声，脚步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阮将军，好久不见。”沈万海的声音，沙哑，带着笑，但笑不到底。

“沈爷，风采依旧。”阮文雄的声音，平静，不急不躁。

倒酒的声音。碰杯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两个人先寒暄了几句——柬国的天气，羊城的生意，越国边境的货运。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林北玄耐心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阮将军，我今天请您来，是想谈一笔生意。”沈万海的声音变了，从客套变成了认真。

“什么生意？”

“您在省城的那块地。我想买。”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阮文雄在省城有地？他从来没听阮文雄提起过。书生的资料里也没有。

“那块地不卖。”阮文雄的声音很平静。

“五亿。”

“不卖。”

“十亿。”

阮文雄沉默了。

林北玄的心跳快了一下。十亿。省城的地价，十亿不是小数目。阮文雄会卖吗？

沉默了很久。

“沈爷，那块地是我留给女儿的。不卖。”

“阮将军，您女儿在英国读书，需要钱。十亿，够她用一辈子。”

“她是我的女儿。不是沈家的人。那块地也不会卖给沈家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北玄能想象沈万海脸上的表情——笑容还在，但眼神一定冷了。

“阮将军，您这是不给沈某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有些东西，不能卖。”

“好。”沈万海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不谈地。谈别的。您在金三角的货，我想多拿一批。”

“多少？”

“五十吨。”

林北玄的手指攥紧了。五十吨军火。沈万海要五十吨军火。他在省城租的那个五千平米的仓库，果然是装这个的。

“太多了。”阮文雄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多。我有仓库，五千平米的仓库。放得下。”

“什么时候要？”

“两个月之内。”

“价格呢？”

“市场价。您开。”

“好。我回去安排。”

林北玄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五十吨、两个月、五千平米仓库。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省城的房价、羊城的美食、桂省的水果。林北玄听着，手指一直在桌上轻轻敲着。

“沈爷，听说您最近在跟林北玄打交道？”阮文雄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林北玄知道，这不是随意。是试探。

沈万海放下酒杯。“是老相识了。在柬国就见过。”

“哦？在柬国？”

“在您的药园。几个月前。”沈万海的声音有些冷，“当时您也在场。您说他是您的朋友。”

阮文雄没有否认。“是。他救过我的命。”

“所以我想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您想杀他吗？”

林北玄的手指停住了。猎豹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沈万海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不想。”他终于开口了。

阮文雄似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在江海市太有名了。赵鸿远的肝癌他治的，孙长河的儿子他治的，周敏的失眠他治的。他死了，会查到我头上。我不能为了一个赘婿，把自己搭进去。”

“那您想怎么对付他？”

“让他破产。把他的药厂搞垮，把他的医馆搞垮，把他的口服液搞垮。等他一无所有，他就不战而降了。”

林北玄的嘴角动了一下。让他破产。沈万海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沈爷，您觉得您做得到吗？”

“做得到。因为我有钱。比他多。”

“钱不是万能的。”

“在金三角，钱是万能的。”

阮文雄没有再说话。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沈万海又说了一句话。

“阮将军，那块地，您再考虑考虑。十亿，明天之前有效。”

“不用考虑了。不卖。”

沈万海走了。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北玄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猎豹看着他。

“林队，听到了什么？”

“很多。”林北玄站起来，走到窗前，“沈万海要买阮文雄的地。阮文雄不卖。沈万海要拿五十吨军火。阮文雄答应了。”

“还有呢？”

“沈万海不想杀我。他想让我破产。”

猎豹沉默了一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让他来。”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他有钱，我有药。钱能买到药，但药买不到命。”

他拿起手机，给阮文雄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您。地不卖是对的。】

回复很快。

【林医生，您听到了？】

【听到了。】

【那块地，是我留给女儿的。不会卖给任何人。】

【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好。林医生，小心魏叔。他不是普通人。在金三角，他杀过二十三个人。】

林北玄看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一下。二十三个人。魏叔手上的人命，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他放下手机，把笔记本上的关键词重新看了一遍。五十吨军火。两个月之内。五千平米仓库。省城东郊，离港口十五公里。

他拿起手机，给老首长发了一条消息。

【老首长，查到了。沈万海要进五十吨军火。两个月内到港。仓库在省城东郊，离港口十五公里。】

回复很快。

【消息可靠？】

【可靠。阮文雄亲口说的。我监听到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五十吨，不是小数目。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自己用。】

【我让人查。你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第二天上午，医馆。

林北玄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手机震了。书生。

“林队，王德利那边有消息了。”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王德利，省城药监局审批科的那个科员，负责药品上市审批，手上握着方正和外伤药的批文生死大权。他是阮文雄的人。

“说。”

“方正和的审批材料，被他压了三天，今天早上突然过了。下周一就能拿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