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余波

三天后，周铭德的业务全部撤出了江海。

林北玄是在看诊间隙收到这个消息的。赵鸿远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

“林大夫，周铭德的人今天早上撤了。”赵鸿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他名下的三家药店全部关门了，货架都搬空了。江海这边的办事处也退了租，他的人一个都没留。”

林北玄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稳稳地扎下最后一根针。“赵总，谢谢告知。”

“谢什么？他撤了，我也松口气。”赵鸿远顿了一下，“林大夫，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周铭德撤了之后，康宁大药房在江海就没有对手了。我想把北玄口服液作为康宁的主推产品，放到每个店最显眼的位置。”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条件呢？”

“没有条件。”赵鸿远的声音很诚恳，“您救了我的命，我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林北玄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权衡。赵鸿远这个人，做生意有一套，但也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好。具体的让钱老跟您的人谈。”

“行。”

林北玄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老太太趴在病床上，侧着脸看他。

“林大夫，您还做大生意呢？”

“小生意。”林北玄坐下来，“阿姨，您这腰疼是旧伤了，扎针只能缓解。平时少提重东西，别久坐。”

“知道了知道了。”老太太摆了摆手，“您刚才说的那个口服液，四百块一盒，管什么的？”

“益气养血，改善睡眠。”

“哎呀，我这睡眠也不好。”老太太眼睛亮了，“能给我开两盒吗？”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阿姨，您是来看腰疼的。”

“腰疼也看，睡眠也看。又不是不能一起看。”

林北玄嘴角动了一下，开了方子，又加了两盒口服液。赵志远在旁边憋着笑，端着药碗出去了。

下午，省城。

林北玄坐在药厂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钱学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划了几道线。

“林总，生产线两班倒已经跑了一周了，产能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康宁那边要加量，苏总那边也要加量，库存还能撑五天。”

“原料呢？”

“阮将军那边第二批药材已经到了，品质比第一批还好。灵芝、三七、天麻，都是野生的。我让人抽检了十批，全部合格。”

林北玄点了点头。“钱老，辛苦您了。”

“不辛苦。”钱学义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北玄口服液的市场反应很好，但产品线太单一了。万一市场饱和，或者出现竞争对手，我们的抗风险能力不够。我建议——开发新产品。”

林北玄看着他。“您有什么想法？”

“两个方向。第一，针对女性的美容养颜产品。现在女性消费能力强，美容市场很大。第二，针对外伤的急救产品。您有中医背景，这方面应该有优势。”

林北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美容养颜产品。这个方向他懂。中医古籍里有很多美容方子——珍珠粉、白芷、白术、白茯苓，这些药材搭配起来，有很好的美白祛斑效果。再加上现代工艺，做成面膜、精华液、口服液，市场确实很大。

外伤急救产品。这个他更懂。在金三角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刀伤、枪伤。有一味药——七厘散，止血、消炎、生肌，效果比西药还好。如果能做成中成药，填补市场空白，前景不可限量。

“钱老，这两个方向都可以考虑。您先做个市场调研，看看哪个方向更有潜力。”

“好。我下周给您报告。”

医生接诊的间隙，林北玄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号段。

他接了。

“林大夫，我是韩队长。”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韩队长，您好。”

“方助理被抓了。柬国那边遣返回来的，今天早上刚到。他的口供已经录完了，供出了周铭德。”韩队长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我们需要您来省城一趟，配合做个笔录。”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局里。”

“好。我准时到。”

林北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方助理被抓了。周铭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破了。

他拿起手机，给猎豹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去省城。周铭德的案子，韩队长要我配合做笔录。】

【明白。我开车送您。】

林北玄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药厂的工人们陆续下班了，三三两两走出大门。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暗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晚上，医馆。

林北玄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苏家。苏倾城发消息说王秀兰做了红烧排骨，让他回去吃。他正要出门，门口进来一个人。

孙长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两盒茶叶，笑呵呵地走进来。

“林大夫，不耽误您吧？”

“孙总，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谢谢您。”孙长河把茶叶放在桌上，“浩宇这两天能坐着了。不是躺着，是坐着。他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用了十五分钟，满头大汗，但坐住了。”

林北玄看着他。“能坐多久？”

“十分钟。他助理在旁边数着，十分钟，一秒不差。”孙长河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大夫，三年了，他第一次自己坐起来。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办公室哭了。”

林北玄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谢您。”孙长河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江海那块地的批文，下周就能下来了。我打算在江海成立一个分公司，专门做这个项目。我想请您做分公司的顾问。”

林北玄的眉头皱了一下。“孙总，我不懂房地产。”

“不用您懂。您只需要挂个名。该有的待遇，一分不少。”孙长河看着他，“林大夫，我不是在跟您谈生意。我是想跟您绑在一起。”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孙长河这个人，做事有分寸，懂得感恩，在省城的关系网也很广。如果跟他合作，对北玄药业的未来有好处。但林北玄不想被绑在任何人的战车上。

“孙总，顾问的事，我考虑一下。”

“行。您考虑好了告诉我。”孙长河站起来，“不管您答不答应，浩宇的病，您该治还治。我不是那种拿人情做交易的人。”

林北玄点了点头。

孙长河走到门口，停下来。“林大夫，还有一件事。沈万海的人最近在省城活动很频繁。您小心点。”

林北玄的手指紧了一下。“谢谢。”

孙长河推门走了。

深夜，书房。

林北玄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在想孙长河的话——沈万海的人在省城活动频繁。

书生那边还没有消息。查沈万海的关系网需要时间，毕竟那是省城最深的一潭水。

他拿起手机，翻到几天前老首长说的那些话。那天晚上老首长突然出现在医馆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他们坐在诊室里，老首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上面决定恢复你的身份。龙渊行动组特别顾问，不挂衔，不领薪，但有权调用资源。条件只有一个——把沈万海拿下。”

老首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在金三角待过，你知道他的套路。而且你手里有他军火交易的线索。”

林北玄当时没有回答。他在想——沈万海不只是省城沈家的掌舵人，不只是东南亚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他是关押母亲二十六年的仇人，是父亲死因不明的幕后黑手。

这个仇，早晚要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站稳脚跟，需要把北玄药业做大，需要有足够的实力跟沈万海正面交锋。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沈万海的事，不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韩队长那边的案子，盯紧一点。】

【明白。林队，还有一件事。省城有个叫秦婉秋的女人，在查您的资料。】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人？】

【秦婉秋，三十二岁，海归mba。她是省城秦家的人。秦家以前是做地产的，十年前败落了。她父亲秦怀远去世之后，秦家就散了。她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护肤品。但经营不善，快撑不下去了。】

【她查我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找合作。她的公司主打中草药护肤品，您的中医背景对她来说很有价值。】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秦婉秋。秦家。生物科技公司。护肤品。

钱学义下午刚说了开发新产品的建议，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怎么知道我的？】

【她通过省城工商联的关系打听到的。您虽然低调，但在省城商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北玄口服液卖得不错，再加上您治好了赵鸿远和孙长河的儿子，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林北玄想了想。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生物科技公司、中草药护肤品——这个方向，跟他想做的美容养颜产品是重合的。

【先不要回应。查清楚她的底细再说。】

【明白。】

第二天上午，省城。

林北玄到局里的时候，韩队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袋很重，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这几天没怎么睡。

“林大夫，这边请。”

韩队长带着他穿过走廊，进了一间询问室。白墙，灰地，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林北玄对这样的房间不陌生。

“方助理的口供您看了吗？”

“看了。”林北玄坐下来，“他供出了周铭德。”

“对。他说假货的事是周铭德指使的，检测报告也是周铭德让他去找钱德利做的。自媒体的二十万，是周铭德亲自批准的。”韩队长把一份文件推到林北玄面前，“这是方助理的口供复印件。您看看，有没有出入。”

林北玄一页一页地翻。方助理的口供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没有出入。”

“那好。您把您知道的情况也说一遍。我这边录音，您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