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雨欲来

第二天上午，江海市。

林北玄到倾城服饰旗舰店的时候，苏倾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银灰色的细跟高跟鞋。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优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林北玄下了车，朝她走过去。

苏倾城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就穿这个来的？”

林北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这套衣服是他衣柜里最新的了，去年苏倾城给他买的，他穿了一年了。

“有问题？”

苏倾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进来吧。”

她转身走进店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林北玄跟在她后面。

倾城服饰旗舰店在江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上下三层，营业面积超过两千平米。一楼是女装，二楼是男装，三楼是vip区和定制区。店里的装修是苏倾城亲自设计的，简约、大气，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林北玄来过这里几次，但每次来都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不是因为店里的东西贵，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精致了——精致的灯光、精致的陈列、精致到每一个角落都经过精心设计。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苏倾城带着他穿过一楼的女装区，径直走到入口处——正对大门的黄金展位。

那里原本陈列着她代理的一个法国女装品牌，现在那些衣服已经被挪到了旁边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展示架。

“这里。”苏倾城停下脚步，指着那个展位，“你的专柜就设在这里。正对大门口，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林北玄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苏倾城。

“这里原来放的是什么？”

“一个法国牌子。他们的合同下个月到期，我不打算续了。”

“因为我的口服液？”

“不全是。”苏倾城的声音很平静，“那个牌子的质量一年不如一年，价格倒是涨了不少。我不想再卖了。”

林北玄看着她。他知道苏倾城在说谎。那个法国牌子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代理权，每年能给她带来几百万的利润。她放弃那个牌子，就是为了给口服液腾位置。

但他没有拆穿她。

“谢谢。”

苏倾城看了他一眼。“不要跟我说谢谢。八二分成，我拿二成，不是白拿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她转身对旁边的店长说：“小陈，把设计图拿来。”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精明干练。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专柜的效果图。

苏倾城把平板递给林北玄。“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林北玄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专柜的设计很简洁——白色的大理石台面，浅木色的柜体，背景墙上是“北玄口服液”五个字，字体是他们上次商量好的那款。灯光设计得很讲究，打在口服液的玻璃瓶上，会让里面的液体看起来更有质感。

“很好。”林北玄把平板还给她。

“就这两个字？”

“很好看。”

苏倾城翻了个白眼。“小陈，就按这个方案做。物料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店长说。

“三天后我要看到专柜立起来。开业的时候，我要让进来的每一个人第一眼就看到这个专柜。”

“明白。”

苏倾城带着林北玄在店里转了一圈，把各个区域都看了一遍。走到二楼男装区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林北玄身上比了比。

“这件试试。”

林北玄愣了一下。“我不缺衣服。”

“你那叫衣服？”苏倾城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嫌弃，“你一个药厂的老板，出门就穿这个？丢不丢人？”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在乎。”苏倾城把西装塞进他手里，“穿上。我在楼下等你。”

她转身走了。

林北玄拿着那件西装，站在男装区，愣了两秒。

旁边的导购小姐忍着笑，小声说：“林总，试衣间在这边。”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跟着她走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他穿着那件西装走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面料摸起来很舒服，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质感，而是柔软中带着挺括。他扣上扣子，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自己了。

苏倾城从一楼走上来，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一瞬间——从嫌弃变成了意外，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行。”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件买了。”

“多少钱？”

“六千八。”

林北玄的手停了一下。“一件外套六千八？”

“你能不能不要看价格？”苏倾城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份，穿出去代表的是北玄药业的形象。不是你自己。”

林北玄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药厂，有工人，有员工。他的形象，确实会影响别人对北玄药业的看法。

“好。”

苏倾城对导购说：“开单。还有那条领带，深蓝色的那条，也一起开了。”

“那条领带一千二。”导购小声提醒。

“一起开了。”苏倾城头都没回。

林北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专柜的事刚谈完，麻烦就来了。

林北玄和苏倾城刚从二楼下来，店长小陈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苏总，对面咖啡厅有个人，坐了一个小时了，一直拿相机对着咱们店拍。”

苏倾城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人？”

“看不清。他坐在角落里，戴着帽子。”

苏倾城走到橱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临街的窗户边坐着一个人，帽檐压得很低，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边放着一个相机。镜头正对着旗舰店的方向。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认识他。”

林北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谁？”

“周铭德的方助理。上次他来店里‘考察’过。说是周总关心我店里的经营状况。”苏倾城的声音很冷，“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不是来考察的，是来踩点的。”

林北玄看着对面那个人，没有说话。

“我去会会他。”苏倾城转身往门口走。

林北玄拉住她的手腕。

“我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冲我来的。”

林北玄出了店门，穿过马路，上了咖啡厅的二楼。

方助理看到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动。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动作不紧不慢。

林北玄走到他桌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方助理抬起头，看着林北玄，笑了一下。“林大夫，好巧。”

“不巧。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

“我喜欢这家店的咖啡。”

“你喜欢拍我的照片。”

方助理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拿起相机，把镜头盖盖上，放在桌上。

“林大夫，我只是个办事的。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上面让你做什么？”

方助理沉默了一下。“拍照片。看看您的专柜什么时候搭好。”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我只是个跑腿的。”

林北玄看着他。方助理的眼睛没有躲闪，但他的手——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这是紧张的表现。

“方助理，你回去告诉周铭德。专柜三天后搭好。他想看，光明正大地来看。不用偷偷摸摸。”

方助理点了点头。“我会转达。”

林北玄站起来，转身走了。

方助理坐在那里，看着林北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被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专柜三天后搭好。让您光明正大地去看。”

周铭德笑了。“有意思。”

“周总，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三天后，他们开业的第一天，动手。”

林北玄回到店里，苏倾城正在一楼等着。

“怎么样？”

“他承认了。周铭德让他来拍专柜的进度。”

苏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周铭德想干什么？”

“他想找茬。但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下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林北玄看着她，“他不动，我们不知道他要打哪里。他动了，我们才能还手。”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时，店长小陈走过来。“苏总，有位客人想见您。”

“谁？”

“她说她姓王——”

话没说完，王秀兰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名牌包。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苏家吃饭时更精神了。

“倾城！”王秀兰一进门就喊，声音很大，整个一楼都能听到。

苏倾城迎上去。“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那个专柜啊。”王秀兰四处张望，“北玄呢？北玄在哪儿？”

林北玄从旁边走过来。“妈，我在这儿。”

王秀兰看到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这西装新买的？”

苏倾城说：“刚买的。六千八。”

“六千八？”王秀兰皱了皱眉，“这么便宜？北玄现在是大老板了，穿六千八的西装像什么话？倾城，你下次给他买好一点的，两万起步。”

苏倾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好，下次买两万的。”

林北玄站在旁边，有些不太自在。“妈，这件挺好的。”

“好什么好？”王秀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恶意，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你现在是药厂老板，出门见的人不一样了。穿得寒酸，人家看不起你。”

林北玄没说话。

王秀兰走到那个空展位前，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设计图。

“这个位置不错。正对大门口，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点了点头，“倾城，你这次做得对。北玄的东西，不放在最好的位置，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