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家求医

第二天下午三点，周敏准时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整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很有气质。但脸色很差，眼袋很重，嘴唇发白，眼睛里没有光，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脸上的粉底打得很厚，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奔驰，司机在车里等着。她自己一个人走进来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脚步有些虚浮。

“林大夫，我是周敏。”

“坐。”

林北玄让她坐下来，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脉细数，左寸脉弱，右关脉弦。肝血不足，心肾不交。他松开手，没有急着说话，又用神瞳扫过她的头部——大脑皮层异常活跃，松果体钙化严重，褪黑素分泌几乎为零。典型的顽固性失眠，而且已经发展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

“失眠八年。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容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白天头晕、心慌、没精神。偶尔还有耳鸣，早上起来口苦，吃饭没胃口。”

周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

“林大夫，您说得太准了。省城的医生也说我是失眠，但吃了药不管用。安眠药从半片吃到三片，现在三片都不管用了。赵大哥说您是神医，我还半信半疑，现在信了。您说的那些症状——耳鸣、口苦、没胃口——我都有，但从来没有医生跟我说过这些。”

“赵鸿远还说了什么？”

“他说您扎针很神，他疼了三个月的肝区，您几针下去就不疼了。”周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眼眶微微泛红，“林大夫，我这八年太苦了。晚上睡不着，白天脑子像蒙了一层雾，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看了最好的专家，做了无数检查，花了几十万，一点用都没有。我有时候想，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北玄没有多说，打开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躺到诊床上去。”

周敏在诊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林北玄在她手腕内侧扎了一针，小腿内侧扎了一针，脚踝内侧扎了一针，头顶扎了一针，又在后背补了两针。手法很快，下针稳准，几乎没有痛感。周敏只感觉到轻微的酸胀感，像是蚂蚁轻轻咬了一下。

“留针二十分钟。”

周敏躺在床上，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衣角。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二十分钟后，林北玄起针。他一根一根地取出银针，每取一根，手指轻轻捻转一下，让气血平稳过渡。周敏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眼睛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

“林大夫，我觉得……脑子变轻了。以前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糊在一起，想事情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挡着。现在雾散了，脑子清楚了，像是窗户被擦干净了一样。”

“那是气血通了。你失眠太久，气血瘀滞，清阳不升。针灸疏通经络，阳气上来了，脑子自然就清楚了。你现在的感觉是暂时的，回去之后要坚持治疗。”

“那我的失眠能好吗？”

“每周来两次，连续一个月。配合中药调理，你的失眠能好。但前提是——你回去之后，把安眠药停了。”

周敏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惊恐。“停了？我吃了八年，停了会不会更睡不着？我以前试过停，第一个晚上根本没睡，第二天整个人像要死了一样。”

“第一周会很难熬。头三天可能完全睡不着。但你熬过去，后面就好办了。安眠药治标不治本，吃久了还会损伤肝肾。你现在的肝肾功能已经比正常人差了百分之三十。再吃下去，不是失眠的问题，是肝肾衰竭的问题。”

周敏的脸色变了。“您……您怎么知道？我上个月的体检报告确实说肝酶偏高，医生让我复查，我一直没去。”

林北玄没有回答。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从几个不同的抽屉里抓了一些药材，放在黄纸上。他用手掂了掂分量，每一样都只凭手感，不用称。包了七个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用细绳扎好，放在桌上。

“这是两周的中药。每天一副，水煎服。晚上睡前一个小时喝。两周后来复诊的时候，我再给你开后面的药。”

“多少钱？”

“挂号费一百，针灸二百，中药一千五。一共一千八。”

周敏愣了一下。“这么便宜？我在省城看一次专家，挂号费就八百。赵大哥说您的医术比那些专家强一百倍，怎么收费这么低？”

“这里是医馆，不是医院。我不靠这个赚钱。”

周敏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二十张一百的放在桌上。“不用找了。林大夫，谢谢您。这是我的心意。”

“多了二百。下次来看诊的时候，从药费里扣。”

周敏看着他，眼眶红了。“林大夫，您真是一个好人。我看了那么多医生，从来没有一个跟我说过‘多收了的下次扣’。他们都是能多收就多收，恨不得把病人的口袋掏空。”

她提着药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林大夫，我大哥的事，跟我不一样。他不是坏人，但他听了太多人的话，走错了路。他从小就是这样，耳根子软，谁在他耳边多说几句，他就听谁的。您……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林北玄看着她。“周铭德的事，不是我给不给机会的问题。是他自己选的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敏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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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从后院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沓现金，拿起来数了数。

“一千八，多收了二百。你说下次扣？”

“嗯。”

沈若棠把钱收好，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周家的人？”

“周铭德的妹妹。”

“她跟她哥不一样。眼睛里没有那种算计。我看人看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眼睛里有的是苦，不是狠。”

林北玄看着母亲。“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沈家待了二十六年，什么人没见过？眼睛里有没有算计，有没有狠劲，一眼就看得出来。”沈若棠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省城那些太太们，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光鲜，眼睛里一个比一个毒。周敏不一样。她是真的病了，真的难受。她来找你，是真的想治病，不是来演戏的。”

“北玄，你现在给赵鸿远治病，又给周家的人治病。省城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林北玄的医馆，不看人，只看病。不管你是赵家还是周家，来了都一样。”

沈若棠看着他。“你真的能做到？”

“赵鸿远能治，周敏也能治。谁来了都治。但治完之后，他们欠我人情。”

“你要那些人情做什么？”

“保命。保您的命，保苏家的命，保药厂的命。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这些人情就是保命符。”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懂商场上的事，但我知道，人心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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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倾城来了。猎豹站在门口，侧身让开。

“苏总。”

“林北玄呢？”

“在诊室。”

苏倾城走进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我妈包的饺子。芹菜猪肉的，还加了虾仁，说是给你补补。”

林北玄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忙，过来看看。”苏倾城坐下来，环顾了一下诊室，“今天病人多吗？”

“不少。上午看了八九个，下午周敏来了。”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听说你给赵鸿远治病了？”

“嗯。”

“还跪了？”

“嗯。”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省城的人都在传。说赵鸿远在医馆门口跪了一个小时，你才给他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