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关系网络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清晨六点,林北玄到了医馆。
不是睡不着,是习惯。柬国那几天作息乱了,回来得调。他推开门,老周已经在里面了。医馆的灯亮着,诊室的门开着,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章——“绝密”。
“老周,你几点来的?”
“五点。”老周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老首长派人连夜送来的。送东西的人说,务必今天早上交到你手上。”
林北玄走过去,拿起档案袋。很重,至少有五十页纸。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总览图——周家在省城的关系网,用线条和方框画出来的。最上面是周铭德的父亲周景山(已故),下面是周铭德和他的两个弟弟周铭义、周铭礼。再往下,是他们的子女、亲戚、合作伙伴。
线条很密。
林北玄一页一页地翻。
第二页到第十页,是周家在省城官场的关系。十二个人,从省厅到市局,从实权部门到清水衙门。每个人后面都有备注——收过多少钱、办过什么事、跟周家什么人联系、风险等级。
第十一页到第二十页,是周家在省城商场的关系。二十三个企业老板,涉及地产、建筑、物流、贸易、餐饮。每个人后面都有备注——合作项目、利益分成、有没有把柄。
第二十一页到第三十页,是中间人。十五个人,专门帮周家牵线搭桥。有律师、有会计师、有退休官员、有江湖人士。每个人后面都有备注——擅长什么、收费多少、可信度。
林北玄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张伟。
不是那个假身份的“张伟”,是真人。省城张氏地产的老板,四十一岁,白手起家,资产过十亿。备注写着:周家远房亲戚(周铭德母亲的表侄),跟周家合作十二年,涉及七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二十亿。跟赵德明吃过七次饭,送过三次礼,总价值约八十万。
林北玄盯着那个名字,拿起手机,拨了书生的号码。
“林队,这么早?”
“张伟不是假身份。他是真人。省城张氏地产的老板。”
书生沉默了一下。“那我查到的假身份是怎么回事?”
“有人冒用他的名字。买别墅的那个人,不是张伟本人。”
“谁?”
“查。查那栋别墅真正的买家。从资金流向查,看谁付的钱。”
“好。给我三天。”
“还有,查张伟跟周家的关系。资料上说他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合作了十二年。我要知道他们合作的每一个项目。”
“明白。”
林北玄挂了电话,继续翻资料。
翻到第三十一页到第四十页,是周家在省城的关系网中涉及灰色地带的。十二个人,有放高利贷的、有开赌场的、有做走私的。每个人后面都有备注——跟周家怎么搭上的、分过多少钱、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翻到第四十一页到第五十页,是周家在外省的关系网。八个城市,二十多个人。林北玄快速扫了一遍,没看到熟悉的名字。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纸,老首长的笔迹——字很硬,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北玄,周家背后还有人。我查了三个月,查不到是谁。但可以肯定,周家这些年做的事,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那个人在幕后操控。你小心。需要我出手的时候,打电话。”
林北玄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省城的水,比江海深。别一个人扛。”
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
老周看着他。“怎么样?”
“周家背后还有人。老首长查不到。”
老周的脸色变了一下。“连老首长都查不到?”
“查不到。”
“那怎么办?”
“等。等他自己露出来。”
“他会露吗?”
“会。”林北玄站起来,“阮文雄说,沈万海的白手套一个月内会自己跳出来。老首长说,周家背后还有一个人。这两个人,可能是同一个。”
“您觉得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但如果是,那这个人就不只是有钱有势。他藏得很深,深到连老首长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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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的门开了。
沈若棠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很朴素。
“还没吃早饭吧?”
“没有。”
沈若棠把粥放在桌上,看了那个黑色档案袋一眼。“什么东西?”
“周家的关系网。”
“查到了?”
“查到了。但不够。”
沈若棠没再问。她把粥推到他面前。“先吃。吃了再想。”
林北玄坐下来,端起碗。粥是白米粥,熬了很久,米粒都开花了。里面有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妈,您几点起来的?”
“五点。熬粥要时间。”
“以后别起这么早。”
“睡不着。年纪大了,觉少。”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沈若棠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红润了一些,眼睛也有神了。但头发还是白的多黑的少。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给我的那些医书,我都看完了。”
“两百多本,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有些看了两遍。”
林北玄愣了一下。“您记得住吗?”
“记得住。我从小记性好。在沈家的时候,先生教的课文,我读一遍就能背。”
林北玄看着她。“那您想不想学诊脉?”
沈若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教我?”
“教。但先要把基础打牢。您把《黄帝内经》再看一遍,看完我教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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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北玄去了药厂。
药厂在开发区,离医馆半个小时车程。猎豹开着车,林北玄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份关系网的复印件。
他在看张伟的那一页。
张氏地产,省城排名前十的地产公司。项目集中在省城和周边三个城市。跟周家合作的七个项目,有四个在省城,三个在江海。其中一个项目,就在鼎盛地产那个工地的对面——鼎盛广场。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
“猎豹,鼎盛广场对面是什么项目?”
“什么?”
“鼎盛地产那个工地对面,是什么项目?”
猎豹想了一下。“好像是张氏地产的。叫张氏国际中心。去年开工的,现在建到十几层了。”
“查一下那个项目的开发商是谁。”
“不是张氏地产吗?”
“查法人代表。”
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怀疑什么?”
“怀疑那块地下的老药材,不只是意外。”
“您觉得有人故意埋的?”
“不知道。但太巧了。六十年的老药材,正好埋在鼎盛地产的工地下面。而工地对面,就是张氏地产的项目。”
猎豹沉默了一下。“您是觉得,有人想通过药材的事,搞垮鼎盛地产?”
“有可能。”
“然后呢?”
“然后张氏地产低价收购那块地。”
林北玄没再说话,继续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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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厂到了。
厂房已经建好了,三栋白色的建筑,围成一个院子。门口挂着牌子——北玄药业。院子里的地面还没铺好,堆着水泥和沙子。几个工人在干活,看到林北玄的车,停下来看了看。
医生陈明远站在厂房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安全帽。
“林队,您来了。”
“进度怎么样?”
“厂房建好了,设备安装了一半。钱学义钱老在实验室,说要亲自调试设备。”
“钱朵朵呢?”
“在实验室帮忙。两个人吵了一早上。”
林北玄走进厂房。
一楼是大车间,空荡荡的,地上画着黄色的标线。几个工人在安装生产线,电焊的火花刺眼。二楼是实验室,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说了,这个参数不对!”钱朵朵的声音。
“哪里不对?我算过了。”钱学义的声音。
“你算的是理论值,实际值要测!”
“测了!测了三遍!”
“再测一遍!”
林北玄走进去。实验室不大,但设备很全——高效液相色谱仪、气相色谱仪、紫外分光光度计,都是新的。钱学义站在一台仪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数字。钱朵朵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
“钱老,钱小姐。”林北玄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同时转头。
“林总。”钱学义推了推眼镜,“您来得正好。这个参数,朵朵说不对,我算的是对的。”
林北玄走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数字。“什么参数?”
“三七总皂苷的含量测定。理论值是5.2%,我算出来是5.18%,她说必须是5.2%以上。”
林北玄看了一眼仪器屏幕。“实际测出来是多少?”
“5.19%。”钱朵朵说,“差0.01%。”
“差0.01%不行吗?”
“不行。国家标准是5.0%,但我们的产品要做精品,必须高于5.2%。”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调整提取工艺。”钱朵朵说,“温度、时间、溶剂浓度,都要调。至少要调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能调好吗?”
“能。但需要钱老配合。”
钱学义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不配合了?”
“您刚才就不配合。我说再测一遍,您非说不用测。”
“因为测了三遍都一样!”
“那就换方法!”
林北玄看着两个人吵,嘴角动了一下。“钱老,钱小姐,你们继续调。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材料,跟我说。”
“好。”钱朵朵说。
“林总。”钱学义看着他,“药材什么时候到?”
“一个星期后。柬国来的,人参、三七、天麻。”
“质量怎么样?”
“很好。五年份的人参,三年份的三七,四年份的天麻。”
钱学义的眼睛亮了一下。“五年份的人参?野生的?”
“不是野生,是仿野生种植。滇省的专家种的,五年抵龙国十年。”
“太好了。有了这些药材,我们的药质量能上一个档次。”
林北玄点了点头。“所以,设备和技术,都要跟上。不能浪费了这些药材。”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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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厂出来,林北玄去了鼎盛地产的工地。
车子开到工地门口,铁门关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警察在门口站着,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猎豹把车停在路边。“林队,出事了?”
“下去看看。”
林北玄下了车,走到工地门口。一个年轻的警察拦住他。
“干什么的?”
“找马建国。鼎盛地产的老板。”
“马建国?他在里面。但现在不能进。”
“为什么?”
“工地出事了。昨天晚上,有人来挖药材,被我们抓了。”
林北玄的手指动了一下。“谁挖的?”
“不知道。三个人,都蒙着脸。我们接到报警,赶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挖。跑了一个,抓了两个。”
“那两个说了什么?”
“说是受雇于人,不知道老板是谁。”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马建国呢?”
“在里面,跟队长说话。”
林北玄拿出手机,拨了马建国的号码。响了五声,接了。
“林总?”
“我在工地门口。出来一下。”
“好。”
两分钟后,马建国从工地里面跑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都是汗,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林总,出事了。”
“我知道。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怀疑是张氏地产的人。”
“为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张氏地产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想买这块地。出价三千万。我说不卖。半夜就有人来挖药材了。”
林北玄的眼睛眯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谁?”
“张氏地产的副总,姓刘。叫刘志远。”
“他说了为什么要买这块地吗?”
“说是想建停车场。但我不信。这块地在市中心,建停车场太浪费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马总,那块地下的药材,挖了多少?”
“还没挖。昨天晚上他们刚开始挖,警察就来了。只挖了一个坑,挖了两棵人参。”
“两棵?”
“对。都被他们拿走了。警察说,那两棵人参至少值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