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药园赠药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天刚亮,林北玄就醒了。
不是因为外面有动静,是习惯。在金三角养成的习惯——天亮就醒,不管睡得多晚。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外面有鸟叫,不是龙国的鸟,声音很尖,叫得很快。
敲门声响了。
“林队。”猎豹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猎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粥是白的,包子是蒸的,咸菜切得很细。
“厨房送的。那个阿努说,七点阮将军在餐厅等您。”
林北玄坐起来,接过托盘。“你吃了?”
“吃了。在厨房吃的。跟那几个当兵的一起吃的。”
“习惯吗?”
“还行。他们话不多,跟咱们的人差不多。”
林北玄没再问,低头喝粥。粥熬得不错,米粒都开花了,就是有点甜。柬国人口味偏甜,连粥里都放糖。他把粥喝完,吃了两个包子,咸菜没动。
吃完饭,洗了脸,换了衣服。还是昨天的冲锋衣,干净的。
六点五十分,他走出房间。
猎豹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几个士兵在擦车,两个园丁在修剪花草,一个厨师模样的人在院子里拔葱。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军阀的府邸。
阿努站在别墅门口,看到他们,笑了笑。“林先生,阮将军在餐厅等您。您的朋友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室吃早餐。”
猎豹看了林北玄一眼。林北玄点了点头,猎豹跟着一个士兵去了旁边的房子。
餐厅在一楼,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能坐八个人。阮文雄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碗粥、一碟水果、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几岁。
“林医生,坐。”阮文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林北玄坐下来。一个佣人端来一份早餐——跟阮文雄的一样,粥、水果、茶。
“吃得惯吗?”阮文雄问。
“还行。粥有点甜。”
阮文雄笑了。“柬国人都喜欢吃甜的。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现在习惯了。你待久了也会习惯。”
“我不打算待久。”
“我知道。你今天看完药园,明天还是后天走?”
“明天。”
“这么急?”
“龙国还有事。”
阮文雄点了点头,没再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今天多看一会儿。我的药园,不会让你失望。”
---
吃完早餐,阮文雄亲自带着林北玄出了院子。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两辆越野车,一辆皮卡。皮卡后面放着几个大筐,还有几把铁锹和锄头。
“那辆皮卡是装药材的。”阮文雄说,“你看上什么,直接挖,直接装。”
林北玄看了他一眼。“您不怕我挖光了?”
“怕什么?我的药园有三百亩。你一个人,能挖多少?”
颂帕站在皮卡旁边,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那个人皮肤很黑,手很粗糙,指甲里都是泥。
“这是坤猜,我的药园总管。”阮文雄介绍。
坤猜双手合十,朝林北玄行了个礼。“林先生。”
林北玄点了点头。“坤猜先生,您的药材种得怎么样?”
“还好。阮将军给了很多钱,请了滇省的专家,教了三年。”
“滇省的专家?”
“对。从滇省请的。种人参、三七、天麻的专家。”
林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滇省来的?种了多少年?”
“种了五年。前两年不行,死了很多。第三年才好起来。现在,三百亩都种满了。”
“带我去看看。”
---
车队出了将军府,往北开。
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石子路。两边是树林,很密的树林,阳光透不进来,地上都是落叶。车子开得不快,时速四十左右,颠得厉害。
林北玄坐在阮文雄的车里,猎豹坐在后面的车里。颂帕开着车,阮文雄坐在副驾驶,林北玄坐在后座。
“这条路,我修了三年。”阮文雄说,“每年都修,每年都被雨水冲坏。今年终于修好了,铺了石子,应该能撑几年。”
“药园在什么地方?”
“在前面。翻过这座山,有个山谷。山谷里有一条河,水很清。我让人在河边开了地,种了药材。”
“为什么选那里?”
“因为那里的土好。我请龙国的专家看过,他们说那里的土质跟滇省很像,适合种人参和三七。”
林北玄没再问。他看着窗外,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两边的树枝都伸到路上来了,刮着车顶,发出沙沙的声音。
开了四十分钟,车子翻过一座山。
山谷出现在眼前。
林北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山谷不大,但很平。一条河从山谷中间流过,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河两边是一块块整齐的地,地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人参、三七、天麻、黄芪、当归。每一块地都标着编号,地头插着木牌,写着药材的名字和种下去的日期。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些人参。
参田很大,至少有五十亩。参苗长得很好,绿油油的,每棵都有三四片叶子。有些参苗已经长了五年,叶子很大,茎很粗。林北玄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到参须——很粗,很多,至少有三四十条。
“这里的人参,最老的种了五年。”阮文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龙国的人参要十年,但我的参田气候好,五年抵龙国十年。”
林北玄站起来,看着参田。“阮将军,您种这些药材,花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大概两千万。地是荒地,不值钱。贵的是种子和技术。龙国的专家,请一个要一百万。我请了三个,教了三年。”
“赚回来了吗?”
“没有。种了五年,还没卖过一棵。我不是为了赚钱。”
林北玄看着他。“那您为什么种?”
阮文雄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参田,看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只做军火和毒品。”
林北玄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年前,你救了我的命。”阮文雄说,“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动不了。那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这辈子做了什么,赚了多少钱,杀了多少人。想着想着,就想吐。”
他蹲下来,拔了一棵杂草,扔到一边。
“我十六岁开始跟着我父亲打仗。打了二十年,杀了几百个人。后来不打了,开始做军火,做毒品。赚了很多钱,买了很多地,养了很多兵。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
“您后悔了?”林北玄问。
“后悔?谈不上。我做的那些事,在那个年代,不做就得死。但我可以不做毒品。我可以做别的,做正经生意。”
林北玄看着他。“那您为什么还做?”
阮文雄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前走。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三七。”
---
三七田在参田的东边,大约二十亩。
三七长得比人参还好,每棵都有三四个分支,叶子很绿,茎很粗。林北玄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七的根已经很大了,至少有三年的年份。
“这三七,种了三年。”阮文雄说,“龙国的三七要五年,但我的三七品种好,三年就能用。”
“品种从哪里来的?”
“滇省。我让人去滇省找的野生三七种子,带回来种。”
林北玄站起来,看着三七田。“阮将军,您这些药材,如果卖到龙国,能卖多少钱?”
“人参,五年份的,一棵至少五千。五十亩,大概有十万棵,就是五个亿。三七,三年份的,一斤至少三百。二十亩,大概能收两万斤,就是六百万。天麻更贵,一斤至少五百。十亩,一万斤,五百万。”
“加起来,五个多亿。”
“对。但我不卖。”
“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给需要的人。”
林北玄看着他。“需要的人?”
“龙国的人。那些买不起药的人。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阮文雄看着他,“林医生,你不是要开药厂吗?你不是要做平价药吗?我的药材,免费给你。”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阮将军,您知道平价药不赚钱吗?”
“知道。”
“那您还给我?”
“给。因为我欠你的命。也因为我想做一件好事。这辈子,我做了太多坏事。临死前,想做一件好事。”
林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三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没有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在我眼里,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病人。”
阮文雄笑了。“林医生,你还是跟三年前一样。说话不好听,但句句是真的。”
---
看完三七田,阮文雄带林北玄去看天麻。
天麻种在河边的树荫下,不需要太多阳光。天麻苗不高,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但长得很密。林北玄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到天麻的块茎——很大,至少有三指宽,颜色很黄。
“这天麻,种了四年。”阮文雄说,“天麻不好种,前两年都死了。第三年请了专家,改了方法,才种活。今年是第四年,长得不错。”
“您请的专家,还在吗?”
“在。在药园住着。您要见他吗?”
“要。”
阮文雄对坤猜说了几句柬语,坤猜点点头,跑着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走过来。老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戴着一顶草帽,脸晒得很黑,手很粗糙。但眼睛很亮,走路很快。
“阮将军,您找我?”老头说龙国话,带着滇省口音。
“王师傅,这位是林医生,从龙国来的。他想见您。”
老头看着林北玄,伸出手。“王德贵。滇省人,种了一辈子药材。”
林北玄握了握他的手。“王师傅,您在这里种了几年?”
“五年。阮将军请我来的,一年一百万。”
“您觉得这里的土质怎么样?”
“好。比滇省还好。滇省的土太干了,这里的土湿润,适合种人参和三七。天麻也行,但要种在树荫下,不能晒。”
“您能教我种吗?”
王德贵愣了一下。“您想学?”
“想学。我在龙国也要种药材。但我没有经验,需要人教。”
王德贵看了阮文雄一眼。阮文雄点了点头。
“可以。”王德贵说,“但我只教您一个人。不教别人。”
“好。”
---
看完天麻,阮文雄带林北玄往药园深处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地上都是落叶,踩上去很软。阳光透不进来,空气很潮湿,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再往前走,就是药园的老区。”阮文雄说,“那里种了一些老药材,是王师傅从滇省带来的种子,种了五年了。”
“什么药材?”
“野山参。三七王。天麻王。都是稀有品种,数量不多。”
林北玄的脚步快了一些。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被铁网围起来,铁网很高,上面有尖刺。铁网门口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看到阮文雄,敬了个礼,打开了铁门。
林北玄跟着阮文雄走进去。
空地不大,只有两亩左右。但地上的药材,让林北玄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人参——很大,很大的人参。参须至少有上百条,参体至少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三七——很大,块茎至少有拳头那么大。天麻——很大,块茎至少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宽。
“这些药材,种了五年。”阮文雄说,“王师傅说,这些药材在龙国,至少值一个亿。”
林北玄蹲下来,看着一棵人参。他用手指轻轻扒开土,看到参须——很多,很粗,至少有一百多条。参体很大,至少有半斤重。
“这棵人参,有多少年?”
“五年。但王师傅说,它至少有五十年的药效。因为这里的土好,气候好,长得快。”
林北玄站起来,看着这片空地。“阮将军,您愿意卖给我吗?”
“不卖。送给你。”
“一棵都不卖?”
“一棵都不卖。全都送给你。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挖。”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阮将军,您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你的药厂,能做出最好的药。”
“不只是药。还有人情。您送我一个亿的药材,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阮文雄笑了。“林医生,你不欠我。我说了,这是还你的人情。三年前,你救了我的命。今天,我救你的药厂。扯平了。”
林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谢谢。”
“别谢了。走吧,再看看别的地方。”
---
药园深处,有一排木头房子。
房子不大,一共三间,都是木头搭的,屋顶盖着棕榈叶。房子前面种着几棵芒果树,树上结满了青芒果。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坐在芒果树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林北玄停下脚步。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他,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