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鬼面芝

  整个身体从泥土中完全脱出的那一刻，它趴在地面上，八条蛛腿撑开，占据了原本是佛堂和半个庭院的全部空间。它的高度比一个人还要高出一截，从地面到它背部隆起的最高点，目测至少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

  它转动头部，那双暗红色的竖直瞳孔扫过周围的一切，然后看到了土路上的人。

  前田俊一站在离它最近的位置，距离不超过十步。老和尚的双腿在颤抖，恐惧带来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肌肉反应，他的嘴张著，嘴唇乾裂，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声音。

  土蜘蛛的头部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一道白色的蛛丝从它尾端喷出，速度比任何弓箭都快，蛛丝的直径接近成人的拇指，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几乎看不清轨跡的白色线条。蛛丝的末端黏在前田俊一的僧袍胸口位置，黏上去的瞬间就开始收紧，將老和尚的身体猛地向前拖拽。他的木屐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碎石子和泥土在他的脚后跟后面飞溅，他的身体不可阻挡地向那张咧开的嘴滑去。

  一道金色的光从侧面撞过来，撞在前田俊一和土蜘蛛之间的蛛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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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触碰到蛛丝的瞬间，白色的蛛丝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切过的黄油一样从中断开，断口处冒出几缕灰白色的烟雾，烟雾中有一种烧焦的蛋白质气味。前田俊一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跪倒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金光消散的位置，站著一个和尚，一个由纯金色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和尚。

  身高接近三米，身形魁梧得不像人类，肩膀的宽度是正常人的两倍，胸口的厚度超过了任何一个健美选手所能达到的极限。他的皮肤是金色的，是一种温润的、像是被日光浸透了的琥珀的金色。肌肉的线条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可见，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黄金铸成的，但表面没有金属的冰冷光泽，只有一种温暖的、带著生命力的微光。

  他的脸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光滑的金色平面，但那个平面的形状和轮廓，和永山明变成的地陆和尚的脸型一模一样。

  『金刚？这是金刚吗？』前田俊一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永山明站在土路边缘，朱红袈裟在气浪中停止飘动，他的右手从合十的姿態中鬆开，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金色的法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尊金刚虚像的身体，像是有一根肉眼看不见的金色丝线连接著他的手掌和金刚的后背。

  金刚动了。

  它迈出一步，脚步踏在塌陷的瓦砾上，碎木和碎瓦在它的脚下被踩成粉末。它的右手握拳，拳头的大小和一只小型汽油桶差不多，金色的光芒在拳面凝聚成一层更加凝实的、像是镀了金箔一样的光层。它走到土蜘蛛面前，举起拳头，一拳砸在土蜘蛛的头部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