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筏子下水，窄口翻脸

他回头看石头。

石头刚从水里上岸，裤腿还卷在膝盖以上，赤脚踩着鹅卵石，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钢笔帽咬在嘴角。

“浅段最窄处二十五公分，宽段最深三十五。底质卵石为主，没有大型暗障。”

石头抬头，停顿了一下，“流速偏缓，浮力够用。但这只是人走了一遍。”

他翻到新一页，在页眉写下四个字——试漂数据。

陈山点头。

纸面上的数字不算数，木头下水、货压上去、真正跑一遍才算。

“砍两根碗口粗的朽木，一米五长。再砍四根细的，半米。”陈山指了指岸边那棵半腐的倒伏白桦，“绑个筏子。”

大壮开山刀已经抄在手里了。

几刀下去，碗口粗的朽木应声断成两截，刀声在山谷里脆响。

石头在另一侧砍横撑细枝，每一刀都落在节点上，不费第二刀。

陈山蹲下身，把两根粗木杆平行搁在溪边泥地上，间距四十公分，四根细横撑卡在两端和中段。

尼龙粗绳解出一截，开始绑扎。

绳结是部队里教的死扣，两圈半，最后一头从绳圈底下穿过，死死勒紧。

手指缠绕的速度跟拆枪差不多，看着随意，但每个节点拽一下都纹丝不动。

石头在旁边看完全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筏体结构示意图，标注尺寸和绑扎节点。

大壮掂了掂筏子，抬了一下，木料碰撞发出闷响。“挺结实。”

五分钟整，简易木筏成型。

陈山在空麻袋里装了一些鹅卵石，扎紧袋口，搁到筏面上捆死。

大壮掂量了一下：“三四十斤？”

“先轻载。”陈山拎起筏子一端，“走。”

三人扛着筏子沿岸往上游走了将近四百米，走到谷地边缘溪流最宽最深的入水处。

水面宽近一米半，流速平缓。

陈山把筏子放进水里。

木杆的浮力把麻袋稳稳托在水面以上，吃水不到十公分，筏体没有偏斜。

石头蹲在岸边，目光死死锁在筏体的倾斜角度上，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行数据：入水点。负重约四十斤。吃水十公分。筏体平稳。

“松手。”

陈山放开筏子。

筏子被水流推着缓缓向下游漂去，三人沿岸跟行，步伐和水流同速。

老黑吭哧吭哧跟在队伍最后头，低头往水面上拱了拱鼻子，吹出一串气泡。

扭头看了一眼漂着的筏子，绿豆眼里一脸“就这？”的表情，慢悠悠迈步跟上。

前两百米，一切顺利。

溪底偶有凸起的卵石，筏子轻轻磕碰，被水流推着自然绕过，没有卡顿。

石头每走五十米记一次——速度稳定，方向可控，吃水无变化。

大壮攥着一根长树枝走在最前面，嘴里嚼着从兜里掏出来的半块锅盔，含糊不清道：

“这玩意儿真行，比背着走省老鼻子劲了。”

石头咬着钢笔帽，没搭腔。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筏子。

三公里标记点过了。

溪流拐进山谷切口，两侧岩壁骤然收紧，溪面从一米多被挤压到不足半米。

水流被地形卡住，流速加快了两倍不止。

筏子前端被顶了一把，整个筏身向右偏了三十度，右侧吃水骤然加深，麻袋重心往右滑。

大壮“嗷”一声扑上去，树枝捅进水里。

底下是活动的卵石，树枝一戳就滑，人随着前冲，军靴踩进水里，差点扑倒。

石头的笔杆停了。

他的目光钉在筏子前方两米处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