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眼底复绿意，闲话即军情

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赵家婶子送来了一篮子刚炸好的麻花，李家二哥送来了一包红糖。

甚至连平时最抠门的刘黑脸儿，都送来了两双自家婆娘纳的鞋垫。

礼轻情意重。

那顿不要钱的杀猪菜，还有那随便吃的白米饭，到底是没白喂。

山里人讲究个“礼尚往来”。

他们还不起那一车红砖的情分，也拿不出像样的贵重东西。

但趁着过年，拿着自家的土特产来串个门，这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在这个封闭的屯子里，这就是人心所向。

陈山也没推辞，笑着一一收下，又回赠了几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屋里屋外，欢声笑语，人情味浓得化不开。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团和气的闲聊中，一条不起眼的信息，扎进了陈山的耳朵里。

王老汉正坐在炕沿边抽着烟袋，看着老娘那双有了点光彩的眼睛，啧啧称奇。

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村外的闲事上。

“山子啊，你最近要是没啥大事，就在家猫着，少往县城那边跑。”

王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压低了嗓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昨儿个后晌，我在村西头那个山梁子上放羊，看见那辆破面包车又在那转悠。”

“还是之前那辆？”陈山脸上的笑容没变，给王老汉倒了一杯热茶，语气随意。

“可不咋的！”

王老汉吸溜了一口茶水，啐了一口唾沫：

“这帮人看着就不像个好饼。大冷天的也不进村，就把车停在那风口上，拿着个望远镜往咱们屯子里瞄。”

“我就多瞅了两眼，那车上下来个刀条脸，那眼神凶得跟饿狼似的，吓得我赶着羊就跑了。”

王老汉摇了摇头，好心地叮嘱道：

“我看呐，这帮人指不定是哪儿流窜过来的贼，想踩点偷牛。”

“你家这大房子太扎眼，又刚杀了猪，可得防着点，别让人惦记上你兜里那点钱。”

陈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受教表情：

“哎，王叔说得对，我是得加小心。估计是走错路的，这大雪天的，谁愿意在风口吃风啊。”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一沉。

面包车。刀条脸。望远镜。

这就对上了。

这帮人比想象中还要谨慎，也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他们没有贸然进村，而是在外围占据高点进行观察。

这说明对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小毛贼，而是有着严密组织纪律的团伙。

甚至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陈山看着王老汉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帮淳朴的村民，虽然不知道那是来寻仇的杀手，也不知道什么江湖恩怨。

但他们这种对“生面孔”天然的警惕，以及这种爱在炕头上互通消息的习惯，在无意中构成了陈山的第一道防线。

这就是他的人肉雷达。

只要那帮人敢动，这几十双眼睛就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常。

“深挖洞，广积粮。”陈山在心里默念这句老话，“还要加上一句：依靠群众。”

送走了最后一波热情的乡亲，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喧闹的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老娘累了一天，这会儿正坐在炕头，摸索着那件新棉袄，嘴里还念叨着那个绿色的影子。

大黄吃撑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灶坑旁打呼噜。

一片祥和。

陈山没有被这温馨的假象麻痹，他知道，该来的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