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咿呀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念婉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开始说一些有意义的字了。不是含糊的“ma”“ba”“da”,而是清清楚楚的“妈妈”“爸爸”“姐姐”。沈郁欢记得第一次听到“妈妈”的那天早晨,念婉刚睡醒,躺在小床上,看见沈郁欢走过来,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妈妈”。沈郁欢愣住了,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念婉又喊了一声“妈妈”,声音比刚才更大。沈郁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走过去,把念婉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念婉,你叫我妈妈了。你会叫妈妈了。”
念婉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沈郁欢松开她,看着她。念婉笑了,伸出小手,摸了摸沈郁欢脸上的眼泪。
“妈妈,哭。”
沈郁欢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妈妈高兴。高兴也会哭。”
念婉歪着头看着她,好像不太明白,但她也笑了。
丰寒州下班回来,沈郁欢告诉他念婉会叫妈妈了。他蹲在念婉面前,指着自己,说:“叫爸爸。爸——爸。”念婉看着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爸爸”。丰寒州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他把念婉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念婉,你叫爸爸了。你再说一遍。”念婉又喊了一声“爸爸”,咯咯地笑了。
林纾听说念婉会叫人了,高兴得不得了。她带了一大堆东西来,有吃的,有穿的,有玩的。她蹲在念婉面前,指着自己,说:“叫舅妈。舅——妈。”念婉看着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妈”。林纾笑了。“不是妈,是舅妈。”念婉又喊了一声“妈”,伸手去抓她的头发。林纾没有躲,让她抓。“没关系。等她会说了,再叫。不急。”
丰寒城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怕自己身上有细菌。沈郁欢说,进来吧,没事。他走进来,站在念婉的小床旁边。念婉看着他,笑了,喊了一声“爸爸”。丰寒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爸爸。我是舅舅。”念婉又喊了一声“爸爸”,伸手去抓他的手指。他伸出手,让她抓住。她抓得很紧,笑了。
“舅舅。”丰寒城又说了一遍。念婉张了张嘴,喊了一声“舅”。不是很清楚,但丰寒城听见了。他的眼眶红了。“她叫我了。她叫我舅舅了。”沈郁欢笑了。“嗯。她叫你了。你是她舅舅。”
小月每天放学都来。她趴在念婉的小床边,看着她的脸,说:“念婉,叫姐姐。姐——姐。”念婉看着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姐”。小月的眼睛亮了。“她叫我了!她叫我姐姐了!”沈郁欢笑了。“嗯。她叫你姐姐。你是她姐姐。”小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山区的小花不能来,但她寄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老师,念婉会叫人了吗?我们这里的桂花树又长高了。比我还高。我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它听懂了。它摇叶子,就是跟我打招呼。小花。”
沈郁欢回了信。“念婉会叫妈妈、爸爸、姐姐、舅舅了。她还会叫外婆。她指着桂花树,喊‘外’。她知道外婆在那里。”
念婉确实会叫外婆了。不是完整的“外婆”,是“外”。她站在桂花树下,指着树干,喊“外”。沈郁欢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对,外婆在那里。外婆在桂花树里。”念婉又喊了一声“外”,伸手去摸树干。树皮粗糙,她的小手摸上去,皱了皱眉头,但没有缩回去。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好玩。但沈郁欢愿意相信,她感觉到了外婆。外婆的手,也是这样的,粗糙,但温暖。
念婉一岁三个月的时候,沈郁欢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从山区寄来的,不是从福利院转来的,是从监狱寄来的。信封上写着“沈郁欢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认出了那个字迹——周景行。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只有一句话。
“念婉会叫人了吗?她会叫外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