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生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孩子出生的那天,江城下着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银子,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渗进泥土里。沈郁欢是凌晨三点开始疼的,她没有叫醒丰寒州,自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阵一阵的紧缩。她想起顾婉清说过,生孩子很疼,但疼过之后,就不记得了。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相信。
丰寒州醒来的时候,看见她睁着眼睛,问怎么了。她说,可能要生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服,拿包,打电话。他的手在发抖,电话拨了三次才拨通。沈郁欢看着他,想笑,又疼得笑不出来。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还早,先住院观察。沈郁欢躺在病床上,丰寒州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湿,全是汗。
“你紧张?”沈郁欢问。
“不紧张。”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丰寒州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又伸过来握住她。“现在不抖了。”
沈郁欢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雨丝,但它在那里。
疼了一整天。一阵一阵的,从弱到强,从稀到密。沈郁欢咬着嘴唇,没有喊。丰寒州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在”。林纾来了,丰寒城来了,周明远来了,小月也来了。他们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小月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小声说:“沈老师,加油。”沈郁欢听见了,想回答,但疼得说不出话。
傍晚的时候,医生来了,说可以进产房了。沈郁欢被推进去,丰寒州跟进去。他穿着消毒衣,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紧张,有期待。沈郁欢看着他,说:“别怕。”他点了点头,但他的手还在抖。
生产的过程很漫长。沈郁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湿透了衣服。她想起顾婉清说的那句话——疼过之后,就不记得了。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记得,但现在,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秒都记得。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
很响亮,像一道光,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沈郁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见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到她面前。“是个女孩。”小女孩脸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哭得很用力。沈郁欢伸出手,想摸摸她,手在发抖。她摸到了那小小的手指,那么细,那么软,像春天刚长出来的草芽。
“你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桂花飘落。“你好,我是妈妈。”
小女孩不哭了。她睁开眼睛,看了沈郁欢一眼,又闭上了。就那么一眼,沈郁欢觉得,她认识她。她认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也认识她。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们在梦里见过,在那些信里见过,在那些画里见过。她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丰寒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小女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她好小。”他说。
“嗯。好小。”
“她像我。也像你。”
沈郁欢笑了。“像我们。是我们的。”
消息传得很快。林纾第一个冲进来,看见那个小婴儿,哭了。丰寒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他的眼眶红了。周明远站在他旁边,也红了眼眶。小月踮着脚尖,趴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婴儿,嘴巴张得大大的。
“沈老师,她好小。比我小好多。”
“嗯。她刚出生。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真的?”
“真的。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这么小。”
小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脸。“她好软。像棉花糖。”
沈郁欢笑了。“你小时候也像棉花糖。”
小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山区的消息传得慢一些。第二天,小花才收到语音。她发了一条回信,声音气喘吁吁的。“沈老师,恭喜你。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沈郁欢想了想,看了看丰寒州。他说:“叫念婉。沈念婉。”
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念婉。想念顾婉清。她不在,但她一直在。她的名字会陪着这个孩子长大,一辈子。
“小花,她叫念婉。沈念婉。”
小花又回了一条。“念婉。好听。我画了一幅画送给她。下次你们来山区,我给她。”
沈郁欢笑了。“好。我们带她去看桂花树。”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沈郁欢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寄到福利院的,是寄到医院的。信封上写着“沈郁欢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认出了那个字迹——周景行。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当妈妈了。婉清会高兴的。”
沈郁欢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没有回信。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谢谢?不用谢。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就行了。
孩子出生的第五天,沈郁欢出院了。丰寒州开着车,沈郁欢抱着孩子坐在后座。小月也坐在后座,趴在安全座椅旁边,看着那个小婴儿,眼睛一眨不眨。
“沈老师,她什么时候会说话?”
“一岁多。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