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寄与收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小月妈妈的回信,在沈郁欢的办公桌抽屉里躺了三天。小月每天放学都来办公室,站在门口,探着头,问一句:“沈老师,有我的信吗?”沈郁欢摇摇头,小月的眼睛暗一下,然后说“明天再来”,跑走了。第四天,信来了。不是寄到福利院的,是有人放在门口的。沈郁欢早晨推开门,看见一个白色的信封躺在门槛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三个字——“小月收”。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上一封一样。她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了。小月妈妈回来了。不是真的回来,是回来了,又把信放在门口就走了。她也许站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这扇门,看着女儿会不会跑出来,看着那封信会不会被捡起来。她没有进来。也许是不敢,也许是没时间,也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郁欢把那封信放进包里,去了福利院。小月已经在教室了,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什么。沈郁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月写的是“妈妈”两个字,写了很多遍,一行一行的,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歪,但她一直写。
“小月。”
小月抬起头。“沈老师。”
“你妈妈来信了。”
小月的眼睛亮了。她把笔放下,两只手伸出来,捧着那封信,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她拆得很慢,怕撕坏信封,怕撕坏里面的信纸。信纸折了两折,她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字不认识,沈郁欢帮她读。读完了,小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妈妈说她回来了。”
“嗯。”
“妈妈说她明天来看我。”
“嗯。”
“妈妈说她再也不走了。”
沈郁欢蹲下来,抱着小月,抱了很久。小月的眼泪流在她肩膀上,湿湿的,热热的。
那天上午的课,沈郁欢没有讲新课。她让孩子们自己看书,她坐在讲台上,看着小月。小月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看一遍,笑一下,看一遍,又笑一下。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用手捂着,怕掉了。沈郁欢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她也等过信。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等过。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封永远不会到的信。后来她不等了。后来顾婉清来了。后来她不用等了。现在她看着小月等到了,她觉得比自己等到了还高兴。
下午,沈郁欢去了丰家。她把小月妈妈来信的事告诉了丰寒城。丰寒城听着,点了点头。“她妈妈回来了,就好了。孩子还是要有妈妈。”沈郁欢说,“她妈妈说明天来看她。”丰寒城笑了笑,“那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周明远坐在旁边,一直在看手机,没有说话。沈郁欢注意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明远,你怎么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沈姐,那些照片,我能看看吗?”
沈郁欢知道他说的是哪些照片。周景行寄来的那些,两个孩子,一棵桂花树,十年的时光。她点了点头。“在我家里。你随时来看。”
那天晚上,沈郁欢和周明远一起回了她的小屋。丰寒州也来了,他说他想再看一次那些照片。三个人坐在茶几前,沈郁欢把铁盒子打开,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摆在桌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相纸上,照在那两个孩子脸上。周明远拿起第一张,看了很久。
“这是我爸。”
“嗯。”
“这是他小时候。”
“嗯。”
“他笑得很开心。他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沈郁欢没有说话。周明远把照片放下,又拿起一张。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在挖什么东西。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女孩手里捧着一把土,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泥,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在种什么?”
“桂花树。”
“种在哪里?”
“在婉清姨家的院子里。”
周明远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他说过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说他帮老奶奶提东西,老奶奶给他一颗糖。说他给流浪猫喂饭,那只猫后来生了小猫,小猫又生了小猫。但他没说过她。没说过婉清姨。”
“也许是不敢说。也许是说了会难过。”
周明远把照片放下,拿起那封信。周景行写的,夹在那些照片里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
“沈姐,我想给他写一封信。”
沈郁欢看着他。“写吧。写出来,就行了。”
周明远从茶几下面拿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开始写。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刚学会写字的人。丰寒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沈郁欢坐在旁边,没有看周明远写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很久,周明远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周景行收”。他没有写地址,不知道要寄到哪里。
“沈姐,这封信,能寄出去吗?”
沈郁欢想了想。“能。交给警察,他们会转交。”
周明远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丰寒州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寒州哥。”
“嗯。”
“你恨我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