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常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股份捐出去之后,沈郁欢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还是住在老城区那间小房子里,每天早起给桂花树浇水,去巷口买豆浆油条,偶尔去福利院看小月,隔三差五去丰家吃饭。丰氏大楼她很少去了,不是不想去,是不需要去了。那些文件、会议、董事会,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股份、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负担的普通人。
但这种普通,她等了二十三年。
捐股份的第三天,沈郁欢在家里大扫除。她把衣柜里那些不穿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准备捐给福利院。她翻到最底下,看见一件白色连衣裙。三年前,顾婉清给她买的第一件衣服,那时候她刚从孤儿院出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顾婉清带她去商场,挑了很久,选了这件白裙子。她说:“女孩子穿白色好看,干净,像一朵云。”沈郁欢把那件裙子拿出来,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还是合身的,三年了,她没有胖也没有瘦,像时间在她身上停住了一样。但她知道,时间没有停住。停住的是她。她把自己停在那间替身的壳子里,停了三年。现在壳子碎了,她出来了,时间又开始走了。她把裙子叠好,放进了捐赠袋里。不是不喜欢了,是不需要了。她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她只需要做自己。
下午,沈郁欢去了福利院。小月正在院子里和其他小朋友跳皮筋,看见她,扔下皮筋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阿姨,你来了!今天带我去哪里玩?”
“今天不去公园。今天陪你做作业。”
小月的脸垮了下来。
“作业不好玩。”
“作业做完才能玩。做完作业,阿姨给你讲故事。”
小月不情不愿地拉着她进了教室,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数学,十以内的加减法。小月做得很快,但错了很多。沈郁欢没有批评她,只是指着错题,一个一个地教她。小月歪着头听,有时候听懂了,点点头;有时候听不懂,皱着眉头,咬着笔帽。沈郁欢不急,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她有的是时间。
做完作业,沈郁欢给小月讲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女孩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天浇水、施肥、松土,等了三年,树终于开花了。满树金黄,香气飘了十里。小女孩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笑了。小月听完,眨了眨眼睛。
“阿姨,你也种了桂花树吗?”
“种了。放在窗台上。”
“开花了吗?”
“还没有。要等到秋天。”
“秋天是什么时候?”
“再过几个月。等天气凉了,叶子黄了,就开花了。”
小月想了想,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拿了一支黄色的笔,画了一朵花。五片花瓣,圆圆的,像一颗小太阳。她把纸折好,递给沈郁欢。
“送给你的桂花树。让它看看,它以后要长成这样。”
沈郁欢接过那张画,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桂花,笑了。
“谢谢小月。”
那天晚上,沈郁欢去丰家吃饭。她到的时候,林纾还在厨房里忙活,丰寒城在客厅里看书,周明远在帮他按摩腿。丰寒城的腿还有一点不利索,坐久了会麻,周明远每天给他按,从不间断。沈郁欢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转身去了厨房,帮林纾洗菜。
“寒州今天来吗?”林纾问。
“来。他说晚一点。”
“最近公司的事多吗?”
“还好。基金会那边有几个新项目,他在看。”
林纾点点头,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她用锅铲翻了几下,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沈郁欢。
“郁欢,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寒州,现在算什么关系?”
沈郁欢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撕着。
“我也不知道。”她说,“朋友?不止。恋人?还没到。”
“那你想要什么?”
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
“想要他在。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在我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不用太近,也不用太远。就在那里。”
林纾看着她,笑了。
“你跟他一样,不会说话。”
沈郁欢也笑了。
“他会学的。我也会学的。”
丰寒州到的时候,菜刚上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不像一个公司总裁,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沈郁欢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今天去福利院了?”丰寒州问。
“嗯。陪小月做作业。”
“她乖吗?”
“乖。就是数学不好。十以内的加减法,错了一半。”
“你教她了?”
“教了。教了三遍,会了。”
丰寒州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你很有耐心。”
“不是有耐心。是知道急也没有用。”
丰寒州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不急。”
沈郁欢想了想。
“以前急。急着长大,急着离开孤儿院,急着证明自己不是替身。后来发现,急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急不来,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