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尘埃未定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沈郁欢点点头。
丰寒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书。书页翻开着,停在一页他没有读过的章节。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妈走的那天,”他的声音很轻,“我闻见了桂花香。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我不知道她在外面,我以为又是风把花香吹进来的。后来林纾告诉我,那天她来了。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个下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站在外面,我站在里面。她在等我,我在等她。我们等了八年,等到她死了,我还在等。”
林纾放下手里的毛线,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很厉害。她握着他,握得很紧。
“寒城,”她说,“她知道了。你出来之后,我去庙里看了那盏灯。住持说,你走的那天晚上,灯灭了。不是风吹灭的,是自己灭的。他说,灯灭了,人就安心了。”
丰寒城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他没有擦。
“她知道了。”他说,“她知道我出来了。”
林纾点点头。
丰寒城低下头,把脸埋进林纾的手心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林纾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沈郁欢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光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把那些灰瓦白墙照得发白。她站在那里,听着身后丰寒城压抑的哭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那根扎了很久的刺,终于被拔出来了一点点。
丰寒州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在一起。
“丰寒州。”沈郁欢轻声说。
“嗯。”
“顾阿姨的案子,警方会立案吗?”
“会。证据够了。赵明远的录像,刘铁柱的戒指,还有周景行的信。这些足够立案了。但刘铁柱跑了,周景行也跑了。抓不到人,案子就结不了。”
“会抓到的。”沈郁欢说,“总有一天。”
丰寒州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沈郁欢摇摇头。
“不是有信心。是不能放弃。顾阿姨没有放弃过。八年,她没有放弃过。我们才几个月,怎么能放弃?”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不能放弃。”
那天晚上,沈郁欢在丰家待到很晚。林纾煮了面,四个人围在餐桌前吃。面是清汤挂面,只放了一点盐和几滴香油。沈郁欢端着面,喝了一口汤。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想起顾婉清给她煮的第一碗面,也是这样的,清汤挂面,几滴香油。那时候她刚从孤儿院出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顾婉清把面放在她面前,说:“吃吧。吃饱了,就不怕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
从丰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沈郁欢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丰寒州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空。
“沈郁欢。”丰寒州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
沈郁欢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
丰寒州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沈郁欢转身,走进夜色里。走出去很远,她回过头。丰寒州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棋还没有下完。但今晚,她不想下棋。今晚,她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