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

帐内几道视线同时钉在徐鸿道脸上。

他后背一凉，脑中急转，赶忙摆手：“诸位兄弟多心了！我徐鸿道绝无二心！”

“老衲看，今夜就该动手。”

一个光头壮汉踱到他身侧，声音嗡嗡作响，“方才都听见了，全军休沐，守备最空。

错过今夜，往后未必还有机会。”

“对！”

先前那汉子拍腿应和，“南边那个旧码头，这几日我都在那儿操练，尽是些破船，平时鬼影都没一个。”

徐鸿道喉结动了动，帐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

徐鸿道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法凭自己那点没影的猜测就拦住这些人。

最终，屋里几个人的意见拧成了一股绳——今夜，南边第七座码头，大伙一同登船离岸。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徐鸿道喉头动了动，叹出一口气：“既然定了，我去召集人手。”

“徐二哥，这活儿哪能让您劳累。”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脸上堆着笑。

徐鸿道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一跳：“赛李逵，你这话里有话？”

“俺能有什么话？”

被叫作赛李逵的汉子转向其他人，嗓门扯开了，“各位兄弟评评理，俺方才哪句说错了？徐二哥怎么就恼了？”

其余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纷纷点头附和。

徐鸿道忽然觉得，自己像被隔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外。

盘算落了空，他只能沉声道：“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一切……托付各位了。”

“不敢当。”

一直没吭声的假和尚这时朝角落里那个老农抬了抬下巴：“老贾，你留着陪徐二哥说说话，解解闷。”

几人脚步声远了。

徐鸿道转向留在屋里的老农，语调硬邦邦的：“老贾，连你也疑心我？”

老农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徐二哥想多了，兄弟们只是怕您累着。”

徐鸿道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径直倒向板床。

“老子就睁眼看着，看你们怎么往官府的网里钻。”

“徐二哥，咱们如今可都在一根藤上。”

老农依旧笑着，话音却像浸了冰，“真是网，谁也逃不掉。”

徐鸿道不再接话，合上眼，呼吸渐渐拉长。

日头偏西时，散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

老贾朝进门几人使了个眼色，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徐二哥，醒醒，差不多齐了。”

徐鸿道揉着眼坐起身，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各位辛苦了。”

“辛苦也是该的，”

有人阴恻恻插话，“总比有些人躺着等现成——”

“假和尚！管好你的舌头！”

老贾厉声截断。

那声音悻悻收了回去。

老贾扫视一圈：“各边凑了多少人？”

赛李逵抢先答道：“俺这边比预想的多，拖家带口的拢共四千出头，能扛事儿的青壮少说一千。”

其余几人也依次报了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空气渐渐绷紧。

老贾停顿片刻，侧头看向赛李逵：“南七号码头那边，能凑出多少条船？一万五千人可不是小数目。”

赛李逵挠了挠后颈：“宝船是别想了，最大的家伙也就塞得下五六百号人。

算下来得三十条往上，眼下恐怕凑不齐。”

“挤一挤。”

老贾的声音斩断了犹豫，“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应和。

老贾转过脸，目光落在徐鸿道脸上：“徐二哥的意思？”

“你们定吧。”

再没人离开营帐。

饭菜是叫人送进来的。

油灯的光在碗沿上跳动。

老贾搁下筷子，扫过几张面孔：“亥时动身，分批往南七号码头去。

我的人会拖住官兵，你们抓紧时间上船。”

“让俺去拦。”

赛李逵突然开口，脸上的肉绷紧了，“老贾你去管登船的事。”

老贾嘴角弯了起来，手掌重重拍在对方肩头：“好！好兄弟！船我一定给你留着，甩开那些穿官服的就来寻我们。”

他顿了顿，像是刚记起什么，“要不……把你家里人也交给我先带走？”

赛李逵咧开嘴，露出被肉丝塞住的牙缝：“不用。

俺要是想走，那些官兵扯不住俺的衣角。

家里人还是跟在身边踏实。”

“行，行。”

老贾连点几下头。

其实他本就不愿留在最后。

可要顶掉徐鸿道的位置，这话不得不从自己嘴里先说出来。

谁曾想竟有人抢着往死路上撞。

又磨了半个时辰的细节。

老贾站起身：“既然都敲定了，各位就回去准备吧。”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徐鸿道，“徐二哥功夫硬，留下帮衬李兄弟正合适。

放心，你家眷我先带走，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徐鸿道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被推进了坑底。

留下就是送死。

带走家人不过是拴住他的绳子——想保全他们，就得把命豁出去跟官兵拼。

帐帘落下，最后几个脚步声也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