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卢象升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眼中似有极淡的雾气掠过,旋即被风吹散。
他猛地一抖缰绳,马匹小跑起来。
“驾!”
马蹄声变得密集,身后数百骑紧随而上,卷起一路烟尘,朝着那座刚刚臣服的城市奔去。
***
京师,乾清宫。
岁末最后一次大朝会,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暖意与肃穆。
御座上的天子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最前列的老者身上。
“首辅,”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便将去年天下诸事,分说一番罢。”
“臣领旨。”
温体仁从绣墩上起身,整了整袍服,向御座深深一揖。
乾清宫的空气凝滞了片刻,温体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年头,他正向御座上的天子与满朝文武陈述这一年的光景。
“蒙古诸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自察哈尔至归化,虽未设州县,其命脉已握于朝廷之手。
北疆百年之患,今岁可称底定。”
他接着往下说。
数月前建州兵马直逼京师,却未能撼动城防,反而令辽东一线向前推进。
广宁与辽阳重新纳入版图,而更东面,毛文龙的队伍在登莱水师策应下夺回了南四卫,将对手的余地压得更窄。
还有一事——东江镇挫败了一次针对海岛的图谋。
水师的战报不止于此。
来自福建的战船与京营合力,已将东瀛之地收入囊中,其君主与幕府首脑此刻已在京城。
向南,同样的兵马收复了海上诸岛:从大岛到吕宋,再到旧港、椰城、占城与安南。
许多曾属大明的海域与土地,如今再度归于治下。
话音落下时,殿中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
几位重臣面色如常,其余官员却掩不住惊愕。
短短四季轮转,疆域竟拓展至此?
一名御史从班列中踏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陛下!京营与水师连番出征,烽火不息,为何朝堂之上竟无人知晓?”
“放肆!”
勋贵班列最前方,新任魏国公徐久爵厉声喝断。
他站在那里,顶替了英国公的位置。
右副都御史阮大铖随即出列,朝徐久爵的方向微微欠身:“国公,此乃朝议,还请慎言。”
徐久爵年轻的面庞顿时涨红:“本公位列朝班,在乾清宫竟不能开口?”
“李御史依职奏事,何错之有?”
阮大铖不退不让。
“臣子安可质询君上?此言何意!”
徐久爵在建章营里待过,言辞早已磨得锐利。
那御史也抬起眼,毫不避让地瞪回去:“下官虽位卑,亦是朝廷所命。
国公还请留些分寸。”
勋贵沉默朝堂已有多年,这位新晋的国公,莫非还未看清情势?
御座之上,天子轻轻抬手,止住了即将蔓延的争执。
他不想在此事上再多耗时辰。
殿中争执声嗡嗡作响,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哗瞬间止息。
目光转向阶下那位姓李的御史,“李卿,你方才所言,再述一遍。”
李姓言官再次躬身,袍袖几乎触及地面:“陛下,军方近来频频对藩属用兵,此事陛下可知?若知,为何不交付朝会议论?”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视线转向一旁静立的温体仁:“首辅,你来与他们分说。”
“臣领旨。”
温体仁向前半步,面向众臣。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明了的事:“北疆战事,诸位想必已有耳闻,不必赘言。
今日只说南边——安南越界侵扰广西,劫掠边地百姓,朝廷忍无可忍,方有征伐之举。
然则福建水师于外海遭红毛夷船队突袭,镇海伯被迫还击。
此事,福建巡抚熊文灿的奏报已至京师,诸位稍后可自行查阅。”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水师一路追剿红毛夷船队,先后在东番、吕宋、巴达维亚等地数度接战,终将其驱逐歼灭。
彼处侨居之华人,多年来屡遭西洋人与土人劫杀,处境凄惨。
他们恳请朝廷派驻军伍护佑安危,陛下应允,有何不妥?”
人群中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首辅大人,下官有一处不明……方才所言‘收复’,是何意指?”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非……此后那些地方,皆归入大明疆土?”
“正是。”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礼部侍郎王应华从班列中走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陛下!此皆藩属之地,岂能纳入版图?四方藩国将如何看待大明?”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依你之见?”
过了片刻,皇帝才开口。
王应华拱手:“陛下,昔年神宗皇帝有训:商贾之辈,位属末流。
岂能为些许贱民,便轻启边衅?”
“荒唐!”
宗人令朱弘林当即驳斥,“士农工商,皆是陛下子民,皆受朝廷庇护。
远在海外,便分贵贱了么?”
“宗人令大人,”
王应华不紧不慢地转向他,“此言乃是神宗皇帝圣训。
大人是在指摘 ** 么?”
一顶沉重的帽子扣下来,朱弘林顿时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允厚缓缓出列。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神宗皇帝当年未发兵救援,是因朝廷历经数战,国力难支远洋。
如今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