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门扇被推开时,屋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走进来的中年男人并未立即入座,只是站在门边扫视了一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寂静:“眼下种种,不过是圣听暂蔽。
若能引正人立于朝堂,何愁天下不宁?”
几张面孔同时转向他。
坐在近处的一位青年率先起身,衣摆带倒了凳脚也未察觉:“房先生?”
被称作房先生的人颔首微笑,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听说今日此地汇聚江南俊杰,老夫不请自来,乾度可要见怪?”
“先生折煞晚生了。”
青年快步上前,执礼时腰弯得很深,“诸位,这位是曾任巡盐御史的房公,昔年因触怒权阉去职。”
一阵窸窣声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房可壮抬手虚按,指尖掠过颌下灰白的短须。
主位的坐垫被重新整理过。
青年待他坐定,才低声问:“方才先生所言‘读书人的方式’,究竟何指?”
“刀兵是武夫的事。”
房可壮端起茶盏,并不喝,只让热气氤氲在指间,“笔墨才是士人的剑。
该让宫里明白,谁在真心撑持这江山。”
角落突然爆出一声喝彩。
一个眉眼尚存稚气的年轻人拍案而起:“房公此言,如雷贯耳!”
青年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他向前倾身,袖口压在案几边缘:“还请先生细说。”
房可壮放下茶盏。
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叩响。
“你们皆是江南子弟,该知道那些以命护道的前人——左公、杨公,还有那五位因抗捐死去的市井义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去祭他们。
让百姓看见,什么才是士人的骨头。”
青年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忽然击掌,掌音在梁柱间回荡:“正是!唯有公祭,能让乡野皆知正气何在。”
四下响起附和的低语。
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衣袖。
“那么祭文……”
青年转向房可壮,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这是你的雅集。”
老人摇头,将砚台轻轻推过去,“笔该由你执。”
青年环视众人。
所有视线都落回他身上,无人出声。
“既如此——”
他挽起袖口,露出手腕。
宣纸铺开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块在砚底缓缓化开,浓黑像化不开的夜。
笔锋落下第一划时,身后传来压抑的赞叹。
青年没有回头,手腕悬空,一字一字凿进纸里。
香头燃尽时,祭文已写成。
张溥令仆从高声诵读纸上的字句。
声音在堂内回旋,引来座中一片称颂。
他抬手压下嘈杂,目光扫过众人:“七日后,孔庙祭祀先贤与那五位义士——诸位意下如何?”
满座皆应。
他微微颔首,又道:“归去后,还望各位联络同道。
动静须大,知晓的人须多。”
人影散尽后,张采走近,压低声音:“乾度兄,此事真有把握?”
“难。”
张溥望向窗外,“可总得试。
今日方以智说得明白,如今江南百姓乃至部分乡绅,对朝廷征税已无往日那般抗拒。”
他停顿片刻,“但若不争,税赋迟早落到你我头上。
北直隶便是先例。”
“真是……风雨欲来。”
方以智踏进家门时,暮色已染透檐角。
管家迎上来:“少爷,老爷在书房候着,吩咐您一回来便去。”
他穿过回廊,叩响木门。
“进来。”
“父亲。”
方以智跨过门槛,躬身行礼。
方孔炤放下书卷,指了指身侧的椅子:“坐吧。”
待儿子落座,他直接问道:“今日之会,来了哪些人?谈了些什么?”
“仍是旧识。
娄东那两位姓张的,侯恂家的公子也在。”
方以智略作思索,“倒有一事——侯方域与他父亲闹翻了,扬言从此父子各走各路。”
“没议别的?”
“父亲若不愿与他们牵扯,何苦让我前去?还要将消息报予朝廷……”
年轻人声音低了下去,“儿子心中不安。”
“密之。”
方孔炤唤了他的字,“你可知侯恂为何落得今日境地?又可知东林在朝中为何势衰?”
方以智摇头。
老人叹了口气:“气数尽了。
自今上登基,大明已非从前。
你且看满朝文武,连韩爌在内,还有几人敢违逆圣意?”
“请父亲明示。”
“那便从头说起罢。”
方孔炤将茶盏推近,水汽袅袅升起。
新皇御极那年,建州兵马破关南下。
按常例,朝廷只需调拨粮草、委派官员驰援锦州便是。
可年轻的皇帝直接将京营精锐遣往辽东——曹变蛟那一仗,让他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紧接着,魏忠贤被迅速拿下,阉党势力遭雷霆扫荡。
朝野皆以为,此后便是清流满朝的太平景象。
谁知皇帝宁可让许多官职空悬,也不愿重新起用东林旧人。
更借着肃清阉 ** 时机,将厂卫牢牢握回手中。
从此诏狱的阴影再度笼罩朝堂,成为制衡文臣的利刃。
那几年,抄没阉党家产、查处奸商巨贾,内帑渐渐丰盈。
待到银钱与兵权皆归 ** 掌心,朝中再无可抗衡天威的力量。
方以智听完父亲这番话,仍有些茫然:“您是说……打压东林本是圣意?”
方孔炤瞥了儿子一眼:“何须暗示?陛下早已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