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侧门传来。
朱由检迈步进来,身后跟着王承恩和几名低眉顺眼的内侍。
皇帝在案后站定,朝王承恩略一示意。
几名内侍便端着漆木托盘鱼贯而入,将一叠叠东西分放到每个人面前。
“笔,纸,还有几册书。”
朱由检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响起,“每人一套,拿好。”
他目光扫过台下——幸好,这些人都是读过书、写过字的,省去了从头教认字的麻烦。
巩永固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转,眉头微蹙。
他举起手,声音里带着迟疑:“陛下,这支笔……没有毫尖,该如何书写?”
“王承恩。”
朱由检唤道。
“奴婢在。”
王承恩上前,从托盘里另取了一支同样的笔,捏在指间,向众人演示起来。
炭条磨成的笔芯在粗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灰黑色痕迹。
众人看着,眼里渐渐露出恍然与新奇。
这是皇家科学院不久前才弄出来的玩意儿。
朱由检没理会那些低声的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殿内立刻又静了下来。
“下面的话,你们听清楚,记牢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头一件——你们得知道,自己是谁,又究竟为了什么去打仗。
这话,谁能答?”
巩永固几乎立刻接道:“陛下,我等皆是大明兵卒,为大明江山,为陛下而战!”
朱由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军队,得有个扎在骨头里的念头。”
他缓缓道,“忠君,爱国。
这是皇家军事学院给你们上的第一课,也是最要紧的一课。”
“谨记陛下教诲!”
台下响起整齐的应和。
朱由检的脸色却更肃了几分。”朕要你们刻在心里,烙在脑子里。”
“是!”
众人霍然起身,吼声撞在殿柱上,“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
接下去的时间里,朱由检的声音时高时低,将那些糅合了私货的、似是而非的兵事道理,一点点灌进这些人的耳朵。
殿外的日影悄悄拉长,一个时辰过去,王承恩凑近,低声提醒了一句。
朱由检这才停下,合上了手边的册子。
“今日就先到这里。”
他站起身,“发下去的书,回去仔细读,仔细想。”
“臣等遵旨。”
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堂里凝固的空气骤然松动。
人们迅速聚拢,压低嗓音交换着眼神,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话音未落,宰塞便踏进了门槛。
“见过顺安侯。”
“不必多礼。”
宰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与诸位之中不少人,都曾并肩闯过生死关隘。”
众人仍有些茫然地站着,高起潜的声音便如鞭子般抽了过来:“各归各位!顺安侯乃是你们的骑术教习,今日讲授骑兵纲要。”
这时他们才恍然,纷纷退回自己的座席。
宰塞待众人坐定,先向高起潜微微颔首,而后走到前方。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显然早有筹划。
他从草原上那位传奇人物如何驾驭铁骑说起,缓缓铺开蒙古人对马背征战的理解。
无需质疑,这个时代的草原骑士依然保有可畏的战力,只是再未出现能将散落星辰聚为烈焰的雄主,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 * *
“今日的纲要暂到此为止,明日再续。”
孙元化离开后,午后的授课便全部结束了。
这几日不过是让这些年轻人们聆听各类讲说,以便择定日后专修的方向,此后方是正式的修习。
晚膳用罢,众人回到宿处。
巩永固看向屋内诸人:“如何?心里可有定数了?是步卒、骑兵,还是火器?”
张之极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我仍在权衡,是该选步卒还是骑兵。”
“自然是火器!”
徐允祯的声音洪亮,“孙学士不是说了么?火炮方为战阵之主宰!听听这称谓,何等气魄!”
张之极却摇头:“摆弄那些铁家伙没滋味,只能远远待在阵后。
我更愿亲身陷阵,刀锋见血。”
襄城伯府的世子李国祯紧接着开口:“我选火器!我就爱听那巨炮轰鸣的动静!”
“呸!你分明是贪生怕死!”
现任魏国公徐久爵毫不客气地嗤笑。
“徐公爷倒是清闲?您堂堂国公,不回南京镇守,偏来此处与我们一同受苦,图个什么?”
李国祯立刻反唇相讥。
“轮得到你管?你一个伯爵世子,见本国公不行礼,是想僭越不成?”
话虽如此,徐久爵脸上却带着戏谑。
这群人都是在沙场上滚出来的交情,言语冲撞不过是行伍间的惯常玩笑。
巩永固见话题又偏了,出声将众人拉回:“且打住,还是先思量各自的前路吧。”
周遇吉却忽然低声问道:“驸马,你说陛下令我等修习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巩永固与几位同伴都怔住了。
张之极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迟疑:“往后……我们是不是再没机会提刀跨马了?”
李国祯却突兀地笑出声来。
徐久爵横他一眼:“这下可好,李兄总算能安心待在后方了。”
“什么后方?”
徐允祯还没转过弯,“谁说要留在后方了?”
“他的意思是,”
张之极压低嗓音,“我们恐怕要一辈子钉在讲台上,对着沙盘和纸笔度日,再也闻不到战场上的硝烟味。”
“荒唐!”
徐允祯猛地一挥手,“陛下岂会让只懂空谈的人去误人子弟?”
黄得功在阴影里点了点头,喉间滚出一声闷响,算是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