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若翻开另一卷史册,便会看见他曾为父执仇,亲手杖毙亲叔;也曾无视朝廷禁令,私自领兵直驱京畿。
这些旧事拼凑出一个轮廓:这是个行事不计后果的人。
先前的迟疑,不过是觉得筹码太轻。
可林智一番话,在他心里点起了一簇火——他终于有了向 ** 递上奏疏的理由。
林智脸上的皱纹因惊喜而舒展:“王爷……不惧苏禄国来犯?”
“若没有这苏禄国,”
朱聿键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本王反倒觉得无趣。”
“那朝廷与陛下那边……”
“本王自会呈递奏章,恳请陛下准我移藩。”
“陛下应允的可能……有几分?”
林智追问。
这时,远处的刘兴祚察觉了异样,端着酒盏走近,在两人案前停步:“王爷,容末将敬您一杯?”
“酒先放着。”
朱聿键抬手制止,目光如刃,“说说吕宋的事。”
刘兴祚转向林智,眼中带着探询。
老人脸上漾开笑意:“大人,王爷答应留下了。”
“当真?”
“今夜便拟奏疏,请旨就藩吕宋。”
年轻的藩王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刘兴祚放下酒盏,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沿:“王爷打算……以何为由说服陛下?”
朱聿键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若本王愿将金矿所得,分一半充入国库呢?”
话音落下,桌边骤然寂静。
“……分一半给朝廷?”
刘兴祚怔了片刻,旋即抱拳,语气里混着叹服与慨然,“殿下此策,末将唯有预祝功成。”
林智缓缓点头,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或可一试。”
朱聿键不再多言,侧首对始终垂手侍立的内侍吩咐:“刘安,传话长史:所有人下船休整,在此等候朝廷旨意。”
“奴婢遵命。”
见事已定下,林智又低声问:“殿下,可要将这消息……透给同乡们?”
“再等等。”
眼下诸事未定,朱聿键不愿声张。
宴席间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酒过三巡,刘兴祚主动提起,愿调拨麾下兵马协同唐王卫军,对苏禄用兵。
朱聿键却摆了摆手。
此刻与苏禄冲突,并非上策。
此番就藩,他麾下仅有三万军士,余者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与工匠。
不同于其他藩王,他走的是精兵之路——这些卫军皆是重金采买朝廷火器、层层筛选出来的锐卒。
脚踩陌生的土地,他得先看清四周,再思量如何应对那些盘踞此地的邦国。
提议被拒,刘兴祚心底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清楚自己不能再滞留了。
满剌加还在远处等着他的船队。
他并不知道,此番出海,吕宋或许将成为他航程的终点。
接连数日,朱聿键与林智等人几乎未曾合眼。
近十万随行人员的安顿、粮秣调配,千头万绪,耗尽了他们的心神。
见此处已无自己插手之余地,刘兴祚便想向唐王与林智告辞。
不料,正当他与同行的海商们商议归期时,一个算不得好消息的消息,钻进了他的耳朵。
“刘大人,咱们的货……全脱手了。”
钱友德脸上泛着红光,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哦?”
刘兴祚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的也是?”
“回大人,都卖了,价钱很合适。”
看着众人那副掩不住的喜色,刘兴祚便明白,此地的商人定然开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
钱友德又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您看咱们何时扬帆返程?”
“货才出手,急着回去作甚?”
刘兴祚心底仍存着一丝念想,或许还有机会在此地见到刀兵。
钱友德脸上笑容微僵,低声道:“大人明鉴,货是出了,可收来的并非现银,尽是香料、宝石这类货品。
总得赶紧运回去发卖,才好周转不是?”
“不去满剌加了?”
刘兴祚挑眉,“那里的行情,应当比此地更好些吧?”
“林老先生提点过,满剌加那头也是西洋人主事。
咱们去了,货终究要过他们的手。
不如就在吕宋交割,由本地商人转运远洋,反倒省事。”
“原来如此。”
刘兴祚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向朱聿键辞行后,他不再耽搁。
船队升起风帆,载着他那份未能如愿的遗憾,驶向了归途。
自郑和之后,大明首次这般规模的船队远航,便这样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
殿宇深处,朱由检正俯身逗弄着怀里的婴孩。
刚会咿呀出声的皇子被奶娘抱走不久,摇篮里又添了位公主的啼哭。
阎氏为这女儿身哭湿了半幅罗袖,他耗去整刻辰光才让抽噎渐歇。
窗棂漏进的日光斜了寸许时,王承恩的皂靴踏过门槛。
“骆养性在宫门外候着。”
“叫他往养心殿去。”
他将襁褓递回乳母手中,对殿内几位女子颔首:“前朝有事待议。”
掠过田氏与草原公主凝在帘边的目光,他径直跨出宫门。
养心殿里,锦衣卫指挥使的膝盖触上金砖。
“辽东的探子送回消息。”
骆养性垂首禀报,“建州部族正在调集兵马,剑指东面。”
“缓过气来了?”
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如今的内库,银锭垒得能遮住半面墙;京畿粮仓的粟米压弯了柏木横梁;西苑作坊昼夜不息传来的锻打声里,铁与火的味道浸透了三更天的雾气。
这些足够撑起一场仗——一场早该了结的仗。
“召内阁与军机处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