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臣等附议！”

见众人意见一致，皇帝不再迟疑：“既如此，便仍由朱燮元主持平乱事宜。

他现居何职？”

钱龙锡从队列中侧身出列：“回陛下，朱燮元现任四川布政使，兼右都御史、兵部左侍郎。”

“这些头衔还不够。”

年轻的君主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声音陡然转沉，“拟旨：晋朱燮元为左都督，加兵部尚书衔，总摄四川、贵州两省军务。

两地所有官署及协防兵马尽归其节制，撤回朝廷所派监军。

另赐尚方宝剑，准其先斩后奏。”

温体仁迟疑道：“陛下，这是否……”

“疑人不用。”

皇帝截断他的话，每个字都像铁钉般砸进空气里。

“臣等领旨。”

加盖了内阁与司礼监双印的诏书由锦衣卫缇骑送出，马蹄声踏碎宫门外的晨雾，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确定主帅后，皇帝的目光扫过丹陛下肃立的群臣：“如今大明何处尚有可调之兵？”

兵部尚书申用懋拱手道：“山陕之地驻有二十余万边军，皆是百战精锐，或许……”

“不可。”

韩爌忽然起身打断，“北地士卒惯于平原征战，若强行调往西南密林，恐难适应水土，徒增伤亡。

请陛下三思。”

御座上的身影顿了顿。

这话确有道理——即便在数百年后，军队不也讲究各兵种各司其职么？

申用懋又提议：“云南沐府或可出兵策应。”

“传旨黔国公，命其分兵入川，协朱燮元剿贼。”

皇帝当即决断。

“臣等遵命。”

西南方略既定，年轻君主却未舒展眉头：“安南战事不可受此影响。

户部钱粮可还支应得过来？”

郭允厚面露难色：“陛下，两线开战，国库恐怕……”

后半句话悬在寂静的大殿里，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

尽管近年财税稍有好转，可底子终究还是太薄。

皇帝转向身侧那位始终垂首侍立的老内臣：“王承恩，战争债券推行得如何了？”

“回皇爷的话。”

苍老的声音带着谨慎，“民间官绅对此物仍存疑虑，至今只售出数万两。”

“不能再等了。”

皇帝闭了闭眼，“从内帑拨五百万两，全部购入债券。”

“老奴领旨。”

王承恩话音方落，便有人出声询问。

郭允厚向前一步，躬身道：“敢问陛下，臣等可否出钱购入？”

御座上的年轻君主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倒是稀奇。”

声音里带着玩味，“朕记得，你向来将钱袋捂得紧，今日怎舍得松手？”

殿中响起几声低笑。

郭允厚面色却无半分波动，只垂首应道：“臣掌户部，天下处处需银钱流转，不敢不精打细算。”

笑声倏然止住。

朱由检站起身，衣袍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走 ** 阶，停在郭允厚面前。

“是朕失言了。”

语气转为肃然，“此事不该拿来玩笑。”

“臣惶恐。”

君主转身踱回案边，衣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债券之事，朝野皆可认购，自然包括列位。”

“谢陛下恩典。”

郭允厚立即行礼。

“且慢。”

朱由检抬手止住他，目光如探针般刺来，“你就不担心……若是战事不顺，血本无归？”

户部尚书直起身子，声音平稳：“先前捐给朝廷的五万两，内府已如数归还。

臣用那笔银子在城外建了座作坊，专理羊毛纺织，如今已有进项。

若真败了，便当是臣再度捐输军资罢。”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静潭。

殿内响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韩爌忽然跨出队列，衣袖因动作太急而扬起。”郭大人！”

声音里压着火，“你竟敢借职务之便谋私利？”

“韩大人此话何意？”

“何意？如今水力织机一机难求，满京城的商贾捧着银票都无处可买。

你这织机从何而来？莫非是仗着户部尚书的身份，向皇家工坊施压强索？”

“无凭无据，休要污人清白！”

郭允厚脖颈泛起暗红，“我那织机是托人辗转购得，有契约为证！”

韩爌转向御座，正要开口——

朱由检却摆了摆手。

他看向郭允厚，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办了羊毛作坊？”

“是。”

君主又侧过头，问侍立在旁的王承恩：“宫里那处作坊，如今怎样了？”

“回主子，已建成。

现有织机百来架，每日能出毛线千余斤。”

朱由检这才将视线移向韩爌：“你方才说，织机供不应求？”

“正是。

京城商贾四处求购，奈何制造工坊产能有限，往往要排上数月才能等到一两架。”

殿角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徐光启不等天子点名，已主动出列。

“陛下明鉴。”

他躬身道，“工坊已在扩建，不出三月，短缺之况必能缓解。”

殿内的空气凝滞，连铜漏滴水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目光扫过下方躬身的身影。

“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