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殿角的铜漏,水滴声清晰可闻,一滴,再一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吕直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哑了些:“回 ** 爷,奴婢想,任谁都有可能来兑。
只需背后有人 ** 言语,散布些虚实难辨的传言,人群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至于防备之法……奴婢愚钝,眼下只想得出一个笨主意:库中有多少金银,便印多少纸钞,一分一毫也不逾越。
待到百姓将这纸钞看得与金银一般无二时,再……再酌情多印些许,缓缓图之。”
朱由检并未得到期待中的回应,但吕直仅凭零碎线索便能推演至此,已属难得。
他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尚可。”
年轻的 ** 抬起眼,“吕直,你还记得父母之仇么?”
跪伏在地的身影骤然绷紧。
额头重重撞上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求主子……给奴婢一个机会。”
“朕不会为你下旨。”
朱由检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线,“但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让那些人跪在你面前。
皇家银行——就是朕给你的刀。”
吕直抬起脸,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从今日起,银行交予你执掌。”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待你真正明白其中关窍时,便是仇人血债血偿之日。”
听到“执掌”
二字,所有疑虑瞬间消散。
吕直再次俯身,前额紧贴冰冷的地面:“奴婢这条命,从此是主子的。”
“明日便去上任。
掌总之职,莫要辜负。”
“奴婢领命!”
绛紫色衣袍退至殿门时,身后又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让吕直脊背发凉:
“记住。
江南那些世家能否倾覆,全看这家银行。
朕……很想亲眼看见他们一无所有的模样。”
转身,第三次叩首。
青砖上已隐约映出血痕。
“奴婢,定让主子看见那天。”
***
五日后。
西苑送来几只檀木匣。
宋应星站在御案前,看着皇帝逐一检视匣中那些泛着特殊光泽的纸片。
窗外飘进初雪的气息,混着墨与松烟的味道。
“陛下,这些是试制的钞版。”
他躬身道,“自接到谕旨起,科学院便专设了纸钞坊。
纸张、墨料、印艺——每项都重新调配过。”
接下来的时辰里,御书房只回荡着平稳的叙述声。
皇帝偶尔发问,手指始终摩挲着纸钞边缘。
不惜工本。
这是宋应星反复提及的词。
造纸时掺入的秘料让纸张触感坚韧,浸入水中半刻取出,墨迹依旧清晰如初。
从前的宝钞软塌易损,如今这纸却能在指尖弹出声响。
油墨更费周章。
数百种矿物与植物汁液反复熬制,最终得到的色泽在烛火下泛着独特的青灰光泽。
水泼不晕,火燎不燃——宋应星当场演示时,纸片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墨字却完好留存。
“共分几类?”
朱由检终于放下最后一张。
“与户部及吕掌总议定,暂分金钞、银钞两等。”
宋应星从袖中取出清单,“面额、纹饰、密押各有不同,具体式样还需陛下钦定。”
皇帝的目光落向窗外。
雪下得大了些,琉璃瓦上已积起薄白。
“很好。”
他说,“让吕直来见朕。
该让江南那边……尝尝新钱的滋味了。”
银票的数额从一千两开始,往下依次是五百、二百、一百、五十、二十、十、五、二,最小的一两。
金票暂时只设一千两一种,日后是否增减,得看百姓用得顺不顺手。
“纸钞上留出这么多空白,是作何打算?”
“上面的图样,臣等不敢自作主张,还请圣上定夺。”
沉默片刻,皇帝开了口:“一千两的金银钞,正面用太祖高皇帝御容,背面用孝慈皇后。
五百两银钞,换成祖皇帝与仁孝皇后。
二百两的正面用宣宗皇帝画像,背面印承天门。
一百两、五十两、二十两这三等,分别用宪宗、孝宗、**皇帝御容,背面配上三大殿的景致。
至于十两及以下的零钞,就用科学院各位院士的肖像,人数不必固定,往后可视情形增减。”
听见要将自己的面容刻上纸钞,宋应星慌忙躬身:“臣等万万不敢!恳请陛下收回此意!”
“朕已决定,爱卿不必再劝。”
“陛下!臣……实在不敢领命!”
“宋卿难道不懂朕的用心?”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见,科学之重,与皇权同尊!但凡能研发出造福家国的器物,其人便可如历代**一般,名传后世!”
这番话让宋应星胸中滚烫,但他仍垂首谏言:“陛下厚恩,臣与科学院同僚皆刻骨铭心,片刻不敢忘怀。
然历朝公侯将相,都未曾现身纸钞之上,臣等又有何资格?眼下最要紧的是将纸钞顺利推行,实在不宜在此事上与朝臣士绅多做纠缠。”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急切了,此刻纠缠于画像,反而可能误了正事。
手掌重重落在案上,他终是带着几分不甘说道:“那……便由你们斟酌吧。
只是画像须用西洋技法,务求逼真,明白么?”
“臣遵旨。”
见皇帝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宋应星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告退,却又被叫住。
“宋卿,朕还有一想法。
皇家科学院可否设一学堂,专授科学之道?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