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臣遵旨。
那江南之事……?”
“江南那边,朕会交给曹正淳处置。
锦衣卫眼下只需全力追查 ** 当年病逝的 ** 。”
听到这般安排,骆养性虽心有不甘,仍低头应道:“臣领旨。”
朱由检又将视线转向李若琏:“李卿,你也该准备动身了。
赴倭大军,不宜再耽搁。”
“臣遵旨!”
待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朱由检重新拾起案上那份奏疏。
纸页边缘已被他的指腹摩挲得微微发软。
阳光斜穿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
他逐字读着,喉间忽然泛起一丝铁锈似的涩味——这朱明皇座,竟似一张浸透寒气的铁椅。
正德帝去得蹊跷,如今天启兄长的遭遇又蒙着层雾。
他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墨迹上,良久,对垂手侍立的王承恩道:“兄长之事,莫入坤宁宫耳。”
“奴才明白。”
*
兖州城西,墙皮剥落的小院里,搓衣声规律地响着。
木盆中灰褐的布料被反复揉压,皂角沫沾上妇人皴裂的指节。
她鬓角已掺了霜色,动作却稳当。
邻家贾氏探身进院时,正看见她将一件旧衫拧成麻花状,水珠淅淅沥沥砸进盆底。
“弘林娘,孩子还没信儿?”
贾氏跨过门槛,青布鞋底沾着巷子里的黄泥。
妇人——朱李氏——抬起脸,眼角细纹堆出笑意:“许是路上遇雨耽搁了。”
她搁下湿衣,从檐下拖来条瘸腿木凳,用袖口抹了抹凳面。
贾氏接过坐下,手已伸进盆里捞起件褂子:“等这回弘林归家,你就能歇歇这双手了。”
“哪敢盼那么大福分。”
朱李氏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搓着衣角,“若能中个举人,他爹在下面也……”
话尾忽然哽住,她别过脸去,用肘弯蹭了蹭眼眶。
“瞧你,孩子出息该高兴才是——”
“夫人!夫人呐!”
巷口传来尖亮的叫喊,由远及近。
贾氏倏地站起:“像是你家朱贵?”
搓衣声停了。
朱李氏甩着手上的水渍朝门口赶,刚迈过门槛,就见个穿簇新靛蓝短打的少年蹿进院子,额发被汗黏成绺。
“给贾婶子见礼!”
少年刹住脚作了个揖,转向朱李氏时眼睛亮得灼人,“少爷中了!第三名!面过圣了!”
风忽然卷过院墙头的枯草,发出簌簌的碎响。
朱李氏怔怔盯着少年开合的嘴唇,仿佛那些字音撞进耳膜却化不成意思。
探花?面圣?她身子晃了晃,手指抓住门框才站稳。
“弘林……”
她终于挤出声音,指甲掐进朽木的纹理里,“我儿现在何处?”
朱李氏刚迈过门槛,几步之外,数骑护着一辆马车已到了跟前。
她下意识侧身想让路,身后的朱贵却像只雀儿似的窜了出去,嘴里连声唤着“少爷”
。
那喊声截住了她喉头将出未出的话。
马匹喷着白气,蹄铁在石板路上叩出清脆的响动。
她心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这竟是弘林的车?怎还有兵士跟着?
“母亲!”
声音从那边传来。
她抬头,看见儿子正拨开护从,快步朝自己走来。
几个月不见,他脸颊的轮廓似乎更分明了,衣裳裹着的身形也显得单薄。
她顾不上多想,伸手就去拉他的衣袖:“回来了?让娘瞧瞧……定是没吃好,瘦了。
回家,娘给你弄些热食。
朱贵,你快去割些肉来。”
手指已探向腰间系着的旧荷包。
“先回家罢,到家再说。”
朱弘林轻轻按住母亲的手。
一旁响起温婉的劝声:“是啊,街上人来人往的,总不是说话处。”
贾家娘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近旁,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容。
朱弘林转身,整了整衣袖,郑重地拱手:“婶子安好。”
“使不得!”
贾家娘子连忙摆手,笑意更深了些,“你如今是进士老爷了,哪能再对我这妇人行礼。”
“婶子往日照拂,弘林一刻不敢忘。”
他语气沉静,目光恳切,“日后定当报答。”
妇人听了,眼眶微微发热。
当初不过是见这母子俩日子艰难,顺手帮衬些米粮针线,何曾图过什么。
谁想当年那总蹙着眉头的少年,竟真中了进士,听说还是探花。
更难得的是,他竟都记得。
她喉头有些哽,只连连点头:“好,好。”
朱贵机灵地插话:“夫人,少爷,咱们回屋吧。”
四周已有不少目光聚拢过来。
朱弘林环视一眼,颔首道:“走。”
进了那处略显倾颓的院子,一眼便看见大木盆里浸着的旧衣衫,水已有些发浑。
朱弘林脚步顿了顿,视线在那盆上停留一瞬,终究没说什么。
倒是朱贵,虽年纪小,却极有眼色。
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子,塞进贾家娘子手中,低声道:“婶子辛苦,且拿着买些茶点。”
贾家妇人正晾着衣裳,院墙那头传来朱贵的声音。
他怀里抱着堆成小山的布料,袖口还沾着墨渍。”这些衣裳……劳烦您寻几个人手?”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什么,“既应承了人家,总不好退回去。”
妇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围裙在风里扑簌簌地响。”费那劲做甚?”
她朝隔壁院子望了一眼,竹竿上晾着的旧 ** 被风吹得晃荡,“弘林他娘总算熬到云开月明了。”
话尾忽然哽住,她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朱贵忙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钱币碰撞声清脆。”您收着,不能白让您受累。”
“这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