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朱鼎渭起身时,衣袖微微颤动。
“请王爷召大同总兵、知府、锦衣卫千户过府一叙。”
朱鼎渭向身侧颔首。
内侍总管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
三人刚跨过门槛,数道黑影便从梁柱后闪出,铁钳般扣住了他们的臂膀。
“放肆!尔等可知本官是谁?!”
为首的武官挣扎怒吼。
曹正淳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暗影:“姜总兵的声音,倒是比奏折里写的更洪亮些。”
“阉贼!你凭什么拿人?!”
“凭什么?”
曹正淳轻笑,目光扫过另外两个瘫软的身影,“你不如问问他们——范家的账簿上,为何每笔铁器买卖后头,都缀着姜大人的私印?”
姜镶的怒吼戛然而止。
“押下去。”
曹正淳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冷风,“传令勇卫营入城,按名册拿人。”
夜色渐浓时,马蹄声踏碎了大同府的寂静。
火把连成长龙,在一扇扇朱门前停下。
锁链碰撞声、压抑的哭喊声、箱笼倾倒声,混着初冬的寒气,渗进每一条街巷的砖缝里。
曹正淳领着手下两百余名东厂番役,又调拨了勇卫营一千兵卒,径直来到范氏宅邸前。
站定望去,连这位见多识广的东厂督主也不由得气息一滞。
眼前哪像是寻常商人的院落?那高墙深院的气派,简直堪比一座微缩的城池。
片刻失神后,曹正淳侧首向身旁的勇卫营千户递了个眼色。
“围严实了,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甲胄碰撞声哗然响起,兵士们迅速散开,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遇阻者,立斩!”
几名番役推来一架包铁的木撞车,对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猛撞过去。
轰然巨响中,门闩断裂,门板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番役与兵士如潮水般涌入。
“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一名中年男子从内院疾步而出,厉声质问。
“拿下。”
曹正淳声音平淡,“府中所有人等,一概拘押。”
大同府内牵涉此案的人犯,足足耗费一整日方才尽数收监。
清点抄没的家产,又用了两日工夫。
最终呈报上来的数目,令曹正淳指尖都微微发凉:白银七千七百余万两,黄金三百五十万两,上等田产三十七万亩,其余珍宝古玩更是不计其数。
“即刻押送,奔赴京师!”
他不敢有丝毫延误,当夜便亲自押着这支满载的队伍,在星月下赶路。
***
京师,暖阁。
“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几日前,皇帝诏书抵达,召他即刻入京。
此刻,这位老人终于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御前。
“孙师傅,朕总算将你盼来了。”
御案后的年轻天子语气里透着欣慰,“王承恩,看座。”
一声久违的“孙师傅”
,让孙承宗眼眶骤然发热。
他抬起眼,仔细端详着这位新君。
与 ** 天启相比,这位少年天子眉宇间确有一股不同的气度。
即位不久,便以雷霆手段肃清阉党,又破格擢升曹变蛟等将领,竟击退了建州近年来最凶猛的一次进犯。
种种作为,隐约透出几分中兴之主的光景。
在他暗自思量时,天子也在静静观察着他。
眼前老者虽也被归入东林一脉,却与朝中那些空谈之辈迥然不同。
那是满门忠烈刻在骨血里的风骨。
他记得,前世记忆中,十一年后建州铁骑南下,兵临高阳,这位罢官在家的老臣率领全城军民死守不退。
城破之日,老人自缢殉国,其下子侄孙辈男丁数十人,几乎全部战死沙场,孙氏一族鲜血几乎流尽。
甚至后世有位声名显赫的先生,据说亦是他的后人。
暖阁里寂静了片刻,只闻更漏细微的滴水声。
良久,朱由检轻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烛火被窗隙渗入的夜风拨动,光影在御案边缘摇曳。
年轻的 ** 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立在悬挂的舆图前,指尖悬停在山海关以北那片被墨色浸染的区域。
“朝堂上的枝叶看似修剪了,根须却还缠在朽土里。”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舆图低语,又像在说给身后那位须发已见霜色的老臣听。
孙承宗垂手立在三步外。
几十年宦海沉浮让他习惯将叹息压在喉底,此刻只缓缓道:“根须盘结,若强行拔起,恐伤及主杆。”
“等不及了。”
** 转过身,烛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暗火,“建奴的刀暂时收回鞘中,可大明的五脏六腑还在溃烂。”
他停顿片刻,气息在胸腔里沉了沉,“朕想另起一座灶台——不从内阁取柴,不借六部引火,只烧朕要它烧的饭。”
这话他已在心中煅烧多日。
最初召老臣回京,本欲将那柄首辅的印信交付。
可转念一想,纵使将这柄旧钥匙交到最可靠的人手中,能打开的也不过是那扇早已锈死的门。
不如重铸一扇新门。
“陛下是要……再立一个内阁?”
孙承宗的眉头渐渐收拢,“朝堂之上,怕会掀起风浪。”
“风浪总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