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有人软倒在地,被家仆匆匆架了出去。
这就是曾经站在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如今只是砧板上一团颤抖的肉。
一道旨意,就能让权柄化为乌有。
龙椅上的那位少年天子,与他兄长截然不同。
他懂得怎样使用握在手中的生杀大权,也毫不迟疑。
风变了,所有人心底都透出寒意。
***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檀香。
朱由检召来的人躬身立在案前。
“奴婢曹正淳,叩见陛下。”
“往后,你可以自称‘臣’。”
书案后的声音很平静。
曹正淳立刻伏身谢恩,额头触地。
“魏忠贤已经死了。”
朱由检的视线落在展开的奏章上,“你现在就去东厂,把客氏、崔呈秀、李永贞、李朝钦、魏良卿、刘若愚、刘志远、梁梦欢、倪文焕……全部拿下。”
他报出一连串名字,语速平稳却不容打断。
“查。
贪一千两,家产充公;一万两,千刀万剐;超过十万两的,三族不留。”
曹正淳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他低声道:“陛下,客氏……昨夜已经死了。”
年轻的天子抬起眼,目光像冰锥刺过来。
“那就快去。”
退出暖阁时,曹正淳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一场清洗,恐怕要牵扯成千上万条性命。
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 ** 拳养的一条猎犬,指哪儿咬哪儿。
他的权柄来自御座,只要让主人满意,这权柄就能握紧;若是主人皱眉,今天刑台上那摊血肉便是明天的自己。
东厂的番子们在暮色中倾巢而出,像鸦群扑向京城各处。
整座都城骤然陷入紧绷的寂静,只听见马蹄与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
曹正淳亲自踏进了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府邸。
厅堂里酒气弥漫,崔呈秀正独自举杯,对着烛火出神。
魏忠贤被千刀万剐的消息传进府里时,崔呈秀就知道时辰到了。
他把妻儿老小都唤到厅上,又将库里的金银一箱箱抬到院中摆开。
自己坐在桌前,酒坛已经空了一半,喉结滚动间溢出浓烈的酒气。
“崔大人好兴致,日头还没偏西就醉上了?”
尖细的嗓音刮过耳膜。
崔呈秀举着酒杯望向门口——猩红斗牛服刺进眼底,曹正淳背光站着,黑压压的番子堵满了院门。
红衣人影抬手止住身后,独自晃进厅堂,衣摆扫过门槛,径直坐在他对面。
崔呈秀仍旧灌着酒,眼皮都没抬。
“本督曹正淳,蒙圣恩掌东厂印。”
那人慢悠悠开口,目光却滑向院里堆积的箱笼,“今日奉旨,来替崔大人理一理家底。”
说完侧过脸,对身后一名档头抬了抬下巴:“瞧见没?崔大人体贴,早把东西归整好了。
让你们的人再细细筛一遍,角角落落都别落下。”
“是!”
脚步声潮水般退去。
崔呈秀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厅角的女眷开始发抖,钗环磕出细碎的响。
曹正淳起身踱到那群人跟前,浮尘的银柄忽然挑起一个女子的脸。
“可惜了,”
他咂咂嘴,“这般好模样,转眼就得化成土。”
那女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约莫半个时辰,先前那档头折返,抱拳低报:“督主,各处已搜遍,再无遗漏。”
浮尘在空中一划,曹正淳的声音冷了下去:“清点造册,直送内库。
传话下去——谁的手不干净,本督剁了它喂狗。”
他转回桌前,阴影罩住崔呈秀:“酒够了吧?该动身了。”
崔呈秀试图站起,膝盖却像锈住了。
两名番子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跨出门槛时,曹正淳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秦永昌,崔氏三族,一个不准少。”
“遵命!”
那天东厂抓的人塞满了诏狱,连刑部牢房都腾出来才勉强装下。
入夜,乾清宫的灯还亮着。
朱由检笔尖悬在奏章上,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曹正淳躬身迈进暖阁,袍角带起一阵风。
“陛下,差事办妥了。”
御案后的人没抬头:“讲。”
曹正淳却不出声,只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递给一旁的王承恩。
朱由检等了片刻,终于抬起眼。
黄绫封面的簿子已经呈到面前。
他蹙眉接过,指尖掀开纸页。
朱由检的手掌重重落在御案表面,奏章与硬木相击的脆响炸开在寂静的暖阁里。
他猛地从座上站起。
“国之蛀虫!”
曹正淳与近旁侍立的宫人瞬间伏低身子,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
王承恩趋前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急:“皇上,请保重龙体。”
“保重?”
年轻的皇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抓起那叠纸抖得哗啦作响,“这里头,家产逾百万之数的便有六个,十万以上的更不下十余人。
你叫朕如何心平气和?”
他的视线转向那名跪伏的宦官首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曹正淳,照朕先前所言去办。
该斩首的斩首,该抄没的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