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老头立遗嘱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而她,也有绝对的自信,配得上他,更撑得起他。
她不需要依附弟弟的光芒,不需要借他的权势立身。
她才十三岁,已经四篇顶刊加身,一手开创胶质瘤干细胞全新领域,改写了全世界对脑癌的认知。
未来漫长岁月会如何,她不知晓。
但她笃定——
未来,她必将站立于人类医学之巅,亲手改写生死的边界。
她会是医学界一座永恒矗立的丰碑,是后世医者倾尽一生仰望的坐标。
纵使百年之后肉身归于尘土,她的名字与成就,依旧会被载入史册,被全世界铭记传颂。
她从不需要依附谁的光芒。
她自己,便是万丈光芒。
只因她是苏清晏。
王旭东像是忽然读懂了她眼底的笃定与骄傲,掌心微微一收,牵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轻轻的,带着从小护着她的温柔。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浓烈的情绪,只是这样安安静静握着,就像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走过巷口、护着她不被风吹到那般自然。
苏清晏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握着就够了。握着,就什么都懂了。
……
中午的宴席可以说是丰盛至极,全国各大菜系全部都有,直接开了十来桌,把王旭东从美国带来的那帮人吃的眉开眼笑。
熊大熊二这俩饭桶端着盘子一盘一盘清。
谁说老美就不喜欢吃中餐的?
严谨的说法,刨除部分人认为炒菜不健康,一口不吃,剩下的大部分老美不是不喜欢,是他们不会做。
给他们一把炒锅,他们能给你整出一锅糊的。给他们一把菜刀,他们能把手指头切了。中餐的刀工、火候、调味,哪一样是他们能驾驭的?
所以他们只能吃汉堡、薯条、三明治、各种罐头、沙拉,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吃一年跟吃一天没区别。
还剩下那些骨子里带着傲慢和偏见的,他们压根不会碰,只会瞎逼逼。
饭后,王旭东拉着苏清晏的手回了卧室。
两人坐在窗边的圈椅上,说着悄悄话。他说他的保镖每天训练有多苦,天不亮就得起来跑五公里,举铁举到胳膊发抖,熊大熊二那俩大块头在泥坑里摔跤摔得像两头真正的熊。
她靠在他肩膀上,听他说完,轻声说起了自己的事:她暂时放下了科研,又回手术室了,不是主刀,是跟台,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腿都站肿了。
王旭东听着,忽然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清晏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躲,只是把脸往他肩膀的方向偏了偏,假装在看窗外的灯笼。
王旭东又亲了一下,这回亲在耳垂上。
苏清晏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躲,但手指在他手心里攥紧了。
王旭东再亲了一下,这回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脸,声音有些慌慌的:“别闹。”
可她的手根本没用力,推完了还搭在他脸上,指尖也是热热的。
王旭东笑了,没再动,就那么让她把手搭着。
薇薇安敲门进来的时候,苏清晏的小脸已经红得能开布坊了。
站在门口,薇薇安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衣服完整,床单平整,没乱,没皱,没被动过的痕迹。
她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疲惫。
她中午没在家吃,或者说,压根就没跟大家一起回来。
她去跟官方对接明天的工作流程了,从午饭前出门,到现在才回来,再加上时差,是真的累了。
“le roi,明天的安排已经对接好了。”她翻开笔记本,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明天上午九点,科委的赵司长单独约见,谈的是您在麻省理工的学术合作事宜,以及未来国内高校与美国顶级院校的交流项目。赵司长希望您能牵线搭桥。”
“中午几个部门联合招待您,地点是钓鱼台宾馆。”
“下午两点,商务部的一位领导要见您,谈的是投资。具体内容没有透露,但据我的判断,他们希望您能投资人员密集产业。”
“下午四点,外交部门约见,谈的是您在美的政治影响力——这是他们的原话。他们希望了解您在双方关系中的定位。”
顿了顿,薇薇安轻描淡写地说:“这个会面让我给回绝了,理由是您才十三岁,政治跟您没关系。他们也没再坚持。”
王旭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做得对。”
薇薇安合上笔记本,微微欠身,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金砖地面上,声音清脆。
苏清晏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弟弟,为什么我每次见到薇薇安,她总是穿丝袜和高跟?”
“冬天也是如此,她就不担心冻成关节炎,老寒腿吗?还有为什么要一直穿高跟鞋,不怕大脚拇指外翻吗?”
王旭东闻言,哈哈大笑,“你随她,以后冻成关节炎你给她治,大脚拇指外翻这个简单,你给她做手术。”
然而苏清晏却坐正身体正色道:“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来说,关节炎只能止痛、消炎、缓解症状,延缓关节变形,却无法彻底断根。这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我暂时还没有研究这个,无法给她根治。”
顿了顿,她又说:“还有只要少穿高跟鞋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等到大拇脚指外翻了去手术室遭一次罪呢。”
话落,她起身就往外走。她要去提醒薇薇安。还有,她感觉自己不能在弟弟卧室待了,身体不太舒服,得回房间先洗把澡。
王旭东见丫头落荒而逃,得意极了,他还小声唱起了歌:“旭东的小黄瓜,从出生那天就带着……”
晚上,王旭东在吃饭前又看见薇薇安了,她高跟鞋换成了平底运动鞋,看来丫头还真跟她说了,薇薇安也还行,是个听劝的。
晚上的饭菜照样丰盛,这群老外又都吃撑了。
吃完饭,王老头大手一挥,开会。然后客气的邀请张家人一起。
张芝廷婉拒了,王老头也没勉强,转过身脸一板,斜着眼看着王家人,厉喝:“都特么跟我走!”
王1234吓得一哆嗦。
完了,五年没开会,今天这是要算总账了。
五年,老头子在美国待了五年,他们在家也逍遥了五年。
他们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还有一个到处找对象的,今天他们兄弟四个皮不被扒下来一层都不算完。
王旭东站在廊下,看着王1234灰溜溜地跟着王老头往书房走,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丫头,丫头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有好戏看了。
后院书房。
门外,芭芭拉带着王三一守在门口,薇薇安手捧一大堆文件等待召唤,外围是一圈安保,把书房护的严严实实。
书房内,王老头坐在主位,王旭东和苏清晏坐在两边,像两大护法。
他们对面,老太太带着一大家子身体站的笔直,双手贴在裤缝,全部丧眉耷眼的。
张英和王玥还有谭雅一个劲反思自己这五年到底做错事没有,尤其是谭雅,她和王老三结婚时王老头人在美国,从来没参加过王家内部会议,此时一看这架势,有些慌。
王老头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探照灯一样,照到谁谁心里发毛。
“五年了。”王老头开口了,“五年没开这个会,你们是不是以为老子死了?”
没人敢接话。
“田雯静。”王老头开始点名。
老太太一哆嗦,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回了一句:“到!”
“我不在家……你就把家当成这样?”
老太太不敢回话。
王老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目光移向下一人。
“王老大!”
“到,爸,我在这。”王建国上前一步,立正站好,等着挨批。
王老头“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我不在家,你妈当家,你作为老大,从根子上讲,这个家出了什么事,我先找你。”
“你妈做得不对,你没拦住,是你的错。你弟弟们不着调,你没管住,还是你的错。你是老大,老大不是吃干饭的,这话你认不认!”
王建国闻言有些委屈,就这几个弟弟,他能管谁啊,谁听他的啊,老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就是找茬吗?
然而王老头才不管这个,他抬着下巴,右手指地,怒喝:“给我跪下!”
王建国愕然的抬起头,王家人除了谭雅不了解情况,其他人也有些骚乱,怎么就下跪了?
以前挨打归挨打,挨骂归挨骂,可除了学英语,老头子没让他们跪过,今天怎么了?
王旭东和苏清晏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今天这事看来有些大啊。
王老头看着大儿子跟个大傻子似的,起身,走到面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王建国有些懵,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巴掌如同打到了王234的脸上,他们下意识也跟着跪了,然后张英,王玥,谭雅,也跪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全场只有老太太一个人站着,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王旭东拉着丫头走到旁边站着,长辈们跪着他们可不敢训对面。
王老头看着几个儿子儿媳还算识趣,心里的火小了点。
回到主位坐下,他清了清嗓子,恨铁不成钢地道。
“王建国,我特么说你是个狗东西一点都没错!平常你特么嚷嚷自己是老大,是大哥,关键时候我没看你有身为老大的果断,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王建国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五年前,我和旭东被人逼着跑到美国。你们兄弟还跟一盘散沙似的。王老二,你天天跟狐朋狗友混,还喝大酒,有时候还耍钱,王建国我问你,身为大哥你管过没有?你不是大哥吗?”
王老二身体抖了抖,头埋的更低了。
“王老三,你特么光顾着过自己小日子,自己二哥天天鬼混,你有向你大哥提过意见没有?你没有,你当没这回事似的。因为你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俩哥哥。”
王老三抿着嘴不敢吱声。
“王老四,你特么三天两头换对象,这特么是乱搞男女关系,你知道吗?王建国,你们当哥的管了吗?”
顿了顿,王老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脆生生的。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王老二、王老三、王老四同时愣住了。
然后兄弟几个跪不住了,膝行两步上前,伸手去抓自己爹的手:“爸!你打自己干什么!你打我!”
他们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害怕。
老头子多骄傲的人呐,这辈子只打别人,什么时候打过自己?他打自己,比打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王旭东和苏清晏也有些难受,他们何尝见过老头自己打自己。
老太太更不用说了,眼泪哗哗往外掉。
张英她们几个儿媳妇都吓傻了。
王老头甩开几个儿子的手,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每个字还是邦邦硬的。
“这特么也怪我。以前没好好管过你们,因为我觉得你们几个都是废物,没啥出息,看你们平常斗来斗去的,互相使绊子,告黑状,比看样板戏有意思。”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王建国跪在地上,手还伸着,想去抓自己爹的手,又不敢。王老二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王老三脸色刷白,王老四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看着几个儿子的熊样,王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可是我特么就奇了怪了!你们几个斗归斗,脑袋瓜子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还窝里斗?谁特么跟你们是亲人,谁特么跟你们是外人,分不清吗?”
“王老二,我就问你,你喝酒耍大钱要是被人下套了,你说该怎么办吧。你别特么跟我扯不可能,也别说谭雅在呢,当时我们回不来,你们出不去,有多少眼睛盯着咱们家,就等着你们犯错误,好拿捏我们,你们到底清不清楚??”
“王老四,你这事真上纲上线,你就说你会不会进去吧。”
“你们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王建国,你这个当大哥的想过没有?”
“王老三,你是不是想等你二哥和弟弟被抓了,你在旁边叫好?”
“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团结?”
没看几个儿子的反应,王老头又看向王老四。
看着他,老头声音缓和了点,但他接下来的话更刺人。
“老四啊,你当初要当兵,是你自己选的,家里没人逼你,反而劝你。但是你退伍,的确是因为旭东和我的原因。”
顿了顿,他阴森森地问:“你心里是不是恨旭东和我,把你前途弄没了啊?要不然你特么天天作什么作?这是作给我看还是作给旭东看?”
话落,书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晚最要命的一个。
王老四的退伍,是王家这几年的一个心结,谁都不敢提,谁都不愿碰。今天,王老头把它生生撕开了。
王老四猛地抬起头,疯狂解释,他被吓着了,瞧瞧这话说的,里面全是刀啊。
“爸,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恨你们,你们相信我,旭东,老叔真没这意思。”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旭东,一把鼻涕一把泪,眼里全是惶恐,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稻草。
王旭东微微颔首,王老四就像看见了光,又转头对自己爹解释。
“爸,我谈对象就是我花心,我王八蛋,但这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没强迫任何人,真的,您要相信我啊!我真没怪你们的意思。”
王老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了这个又解释自己以后想开影视公司。
王老头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摆了摆手:“归队。”
王老四低下头,退回了原位跪好。
书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五分钟后,王老头站了起来,打开门,让薇薇安进来。
薇薇安穿着一身黑色行政套装,手里拿着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王老头重回主位坐下,一字一顿:“都特么给我听好了,今天,老子要立遗嘱!”
话落,“嗡”的一声,王家人都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老头,七嘴八舌的吵着王老头头疼。
王旭东和苏清晏也惊讶的看着自己爷爷,这又闹哪出,怎么不和他们姐弟俩商量的?
王老头抬手往下压了压:“都特么别吵。听我说完。”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年,旭东帮我赚了点钱,大概十亿美金。这笔钱,是放在我名下的信托里的,跟旭东的钱没关系,是我的。我今天立遗嘱,就是把我的钱分清楚,省得我死了以后你们兄弟几个打起来。”
王老头看了薇薇安一眼,薇薇安翻开笔记本,开始念:“王启才先生个人信托,资产总额十亿美金,已全部置入王氏家族信托架构。”
“该信托为不可撤销信托,王启才先生生前为委托人及初始受益人。信托财产独立于任何家族成员的个人财产,不受债务、婚姻、破产等影响。”
薇薇安顿了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家人,继续念:“王启才先生之配偶,田雯静女士,每月两万美金。”
“王启才先生之子女——王建国、王建军、王建设、王建辉,每人每月一万美金。”
“儿媳张英、王玥、谭雅,每人每月五千美金。”
“孙辈王冠希、王天南,每人每月一万美金——用途限定:教育、医疗及基本生活开支。”
王老头接过话头:“旭东和丫头不要这笔钱。但他们两个是信托保护人,拥有以下权力。”
“第一,增加或删除受益人名单。”
“第二,调整每位受益人的月分配金额,但不得超过原金额的百分之五十浮动。”
“第三,在受益人出现重大过错时,经家族委员会表决通过,可暂停或终止其受益资格。信托保护人做出的变更,需书面通知所有受益人,并留存档案。”
苏清晏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王旭东眼色复杂的看着王老头,这五年老头进步不小啊,信托算是被他研究明白了。
“另外,”王老头环顾了一圈,“我宣布成立王氏家族委员会。我是第一代族长,委员会成员就你们几个废物和旭东还有清晏。”
“包括但不限于:受益人资格争议、家族企业方向、重大慈善捐赠、家族成员重大婚姻决策等,均由委员会开会表决。”
“表决规则:每人一票,四票通过为决议生效。族长拥有一票否决权,但族长否决后,委员会可再次复议,复议需全票通过方可推翻否决。委员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例会,紧急情况可由族长或两名委员联名召集。”
王老头扫了他们一眼:“有意见?”
没人吭声。
“那就这么定了。”王老头摆了摆手,“行了,过来签字,签完了都滚蛋。明天该干嘛干嘛去,瞅你们就烦。”
还是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十亿美金、信托、受益人、家族委员会,这些东西砸得他们脑子嗡嗡的,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他们没听明白,需要整这么复杂吗?又是受益人又是家族委员会的,这不多此一举吗?
不过他们不明白归不明白,但好像隐隐感觉到,以后这个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