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国家的肯定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她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对面的人站起来,后排的人也站起来。领导、专家、记者,一个接一个,椅子挪动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潮水涌上来。
掌声响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拍手,是整间屋子同时炸开的、滚烫的、压都压不住的掌声。有人拍红了手心,有人一边鼓掌一边点头,有人摘下眼镜擦了镜片又戴上,眼眶红红的。
王老头站在边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举在胸前,拍得不快,可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像个老木匠在钉棺材钉子。张英已经哭了,一边哭一边鼓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苏清晏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着,一动不动。她被这阵仗吓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旭东走过去,红着眼睛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反手也握紧了一点。
掌声还在响,从热烈变成持久,从持久变成不舍,像是不愿意停下来。最后还是卫生部领导先收了手,转过身朝大家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掌声才渐渐落下去。
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的头版都换了。不是换,是挤,本来已经排好的版面,被临时撤下,上面领导拍板,大力宣传苏清晏同志。
人妈头版头条:《八岁女孩苏清晏的故事》。
配图是她坐在会议室里,白大褂,丸子头,目光稳稳地看着镜头。
文章中详细说了她刚取得的国际成就,旁边还附了她那句话:“我想成为那个人。不是不可能,是还没人做到。我想试试。
光妈用了另一个角度,标题是《她有一颗感恩的心》。
文章里先写清柳叶刀是一本什么样的期刊,要登上有多么不容易云云,最后把丫头念出的几十个人名一一列出,最后写:一个八岁的孩子,记住了每一个扶过她一把的人。
青年报的标题更直白:《未来全科医生苏清晏:手术台、实验室、便宜药》。
文章引用了她说的那段话——“一种新术式可以成为行业指南,一种新药可以救几百万人,一个诊断标准可以让全世界的医生照着做。”
编辑在末尾加了一行按语:“她说的不是大话,是她的路。”
健康报头版登了她给记者的最后一句话:“我多走一步,他们就近一步。”整版没有多余评论,详细解说加这一句话,白底黑字加照片,格外醒目。
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用了她那段完整的录音剪辑。播音员念完导语,把她的原声放了出来。
清脆有力的童声让全国守在收音机前的听众入了迷。
散装省的老百姓最先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淮市那个天才吗。这才过去多久,这丫头的名字又上了广播,这回不是考试,是走上了国际。
有人拍着大腿说:“我就说这孩子不是一般人!”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旧报纸,指着那张背影照片给家里人看:“就是这个,我们省的天才!”
更多的人聚集在菜场里、巷口边、工厂食堂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的脸上泛着光,声音里带着骄傲。
我们这这破地方经济或许不行,但论天才,论文化人,他们就没服过谁。从前出状元,出学部委员,如今出了一个八岁论文就上国际期刊的丫头。
够了。就这一个,够他们挺起腰杆说一句——咱散装省,就是硬气。
淮市的老百姓不一样,他们对丫头太熟了。
有人去医院看病,在走廊里见过她,小小的个子,穿着白大褂,跟在主任后面查房,手里攥着病历本,眉头皱着,比大人还认真。有人在大市场见过她,帮家里看摊子,一边卖货一边看书,别人喊她好几声才听见。
现在听见她在国际医疗领域出名了,淮市人不是惊讶,是激动。“咱淮市出来的!”这句话,那天在街头巷尾被重复了无数遍。
然后王家山货店,大市场里几个铺子全部围满了狂热的市民,买买买,抢到什么买什么,一天不到全部断货,这些朴实的人用实际行动支持着“他们的丫头”。
东北那边反应更烈。甘河王老头的同事们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那脆生生的童音在回荡。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有人背过身去假装看窗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咱甘河出去的。”没人接话,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黑省的报纸当天加印了号外,标题就一行字:“咱家的娃。”蒙省也不甘落后,用蒙汉双语播了这条新闻。
两省的读者来信雪片一样飞进报社,说得最多的不是论文,是“把丫头接回来吧,孩子饿的都脱相了”。
散装省政府的反应也快,当天下午就发了一份简报,标题是《我省八岁天才苏清晏论文登上柳叶刀》。
简报不长,可最后一行字是用红笔划的:“全省医学教育工作者要向苏清晏同志学习。”
不是“小朋友”,不是“同学”,是“同志”。一个八岁的孩子,被省里正式文件称为“同志”,这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相比省里,淮市反而沉默了。他们知道,苏清晏这次要去更大的舞台了。
从中考满分,到如今论文登上《柳叶刀》,从淮市到首都,从首都到世界,这丫头一步一个脚印,即将越走越远。他们不舍,可更多的是祝福。这丫头是淮市的骄傲,可骄傲不是拴住她的理由。她该飞,就该让她飞。
市老大在办公会上说了句:“孩子以后在首都有什么需要,市里必须全力保障。”
市领导齐齐答应,秘书严肃记录。
其他省份的老百姓更多的是感慨。正处在开眼看世界的年代,大家发现国家跟发达国家比,差距实在不小。
收音机里天天喊“奋起直追”,可追什么、怎么追,谁也说不清楚。现在忽然听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论文登上了《柳叶刀》,那是全世界最权威的医学期刊。很多人头一回真切地感觉到——我们国人,也能站在世界的最前面。
不是靠引进,不是靠模仿,是靠一个孩子自己写出来的论文。
有人在工厂食堂里放下饭盒,有人在田间地头直起腰杆,有人在学校办公室里摘下眼镜。他们听不清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可他们听懂了那句话——“我想试试”。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说试试,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国家有希望了。不是口号里的希望,是看得见、听得着的希望。
那希望就藏在收音机里那个清脆的声音中,藏在那个扎丸子头的小丫头的眼睛里。她看不见他们,可他们看见了她。看见了光,看见了路,看见了以后。
美国、英国、老外们的媒体行动了,这要是印度国家级媒体说“我们国家有个八岁女孩论文发表到柳叶刀”,那这真实性,任谁都要画个问号。
可我们国家不一样,我们国家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官方媒体盖棺定论真实性不容置疑,而且马上就要就要召开学术报告会,根本不可能作假。
所以他们纷纷转载。
cnn的标题是《中国八岁女孩:我想治愈所有能治愈的病》。bbc的评论员在节目里说:“这不是一个天才的故事,是一个孩子的志向。”路透社的报道最后一句是:“她说她想试试,世界在等她。”
这些言论友好的外媒报道传回国内,又掀起第二波热潮。有读者写信到报社,说:“外国人都在夸,我们自己更得护着。”有老教授打电话给教育部,说:“这孩子将来要搞科研,得给她最好的条件,别让她为钱发愁。”
到了晚上七点档,电视新闻里整整报道了将近三分钟。
画面从会议室切到丫头的特写,白大褂,丸子头,瓜子脸,眉眼分明。她坐在那儿,不慌不忙地回答记者的提问,说到“我想成为那个人”时,镜头推近,给了她一个面部大特写。
那双眼睛亮亮的,黑白分明,像两颗黑葡萄,映着会议室的灯光,映着摄像机镜头,也映着全国观众的目光。
那一刻,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无数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在盛饭的母亲把饭勺悬在半空,正在写作业的学生抬起头,正在看报纸的老人放下老花镜。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换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张白净的小脸,听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不可能,是还没人做到。我想试试。”
画面切回演播室,播音员用他那标志性的沉稳语调念了一段简评:“苏清晏同志的事迹,展现了我国青少年的风采,也展示了我国医学教育的成果。”
简评不长,可分量不轻。
这是国家的定调,不是神童,不是天才,是同志,是风采,是成果。
从今晚起,苏清晏不再只是淮市的天才,不再只是散装和东北的骄傲,她成了国家的孩子。
而苏清晏此时在干嘛呢?
她正坐在饭桌前,噘着嘴发脾气。面前摆着一碗黑糊糊的、分不清是芝麻还是什么的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闻着倒是挺香,可她就是不想喝。
“妈,我不要再喝这些黑芝麻还有其他东西和的糊糊了。”她把碗往外推了推,一脸倔强,“我不秃,我永远都不会秃。弟弟会秃,让给弟弟多喝点。”
说着她就把碗推到王旭东面前,下巴抬着,不容置疑地说:“弟弟,姐姐对你好,你多喝点,必须喝!不喝完了我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