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老四的决定

“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我不会讲，也不说那些虚的。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清晏复考被欺负的那件事。”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家里人，见老头子也皱起了眉，就把心里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如果当时那些当官的没向着清晏，咱家有能力反驳吗？”

“爸你别说收拾行李卷去上访，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走的路，走那条路之前，你得受多少气，得忍多少回，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也别提你是科级干部，大不了跟原单位反映，让单位出面，这终归是借力，借来的力，人家想收回去就收回去，而且能不能借上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眼圈红了，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旭东以后我就不说了，美国不美国的，那是他自己的路，他自己去打拼。我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没学明白，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用力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目光从王老头身上扫过，落在院子里侄女的衣服上。

“可国内呢？清晏呢？”

“清晏未来肯定会越来越耀眼。可我琢磨着，越耀眼，越有人找茬。”

“我了解过，学术界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民国时候那些文人斗起来，比街上混混还狠。”

“以后清晏出了名，拿了奖，挡了谁的路，人家明面上动不了她，背地里使绊子呢？咱家能帮上什么忙？还是说只能靠清晏自己解决？”

他说到最后，声音反而低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咱家以后越有钱我觉得就越危险，万一哪家少爷，用旭东的话来说叫“创业，对，就是“创业”，他们上下嘴唇一耷，要咱家干股。”

“爸，你说给还不给？”

王老头沉默了，家里其他人也说不出话来，可能吗，非常可能。

有钱没势那就是菜板上的肉，历史上这些事多了去了。

王老四见家里人都陷入沉思，冷笑几声继续道:“所以我想去当兵，就是为了上战场，这是一个机会，我到了前线拼命立功，立大功，如果侥幸不死，应该能去军校吧？”

“那么等我从军校出来，应该能往上升，对吧？再凭旭东那敏锐的国际视角和头脑，能令我继续往上爬。爸，你认不认可？”

“等清晏长大了，我也不一样了，以后学术界有人想欺负她，有人想动咱家，得先看看我肩上挂没挂星。以后谁要干股，谁要分钱，我穿着军装往他面前一站，他真敢张嘴试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家里人，最后落在王老头脸上。

“爸，我不是想当英雄，我就是想当咱家那堵墙。”

王老头没说话，可身体却微微颤抖一下。

这时王建国忍不住了，开口道:“老四，你这都是往好了想的，前线不是你想立功就立功，子弹无眼，你听话，咱……”

“老大你听我说完！”王老四喉咙动了动，声音哑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哪怕我回不来，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这家有个当兵的死在战场上，敢做过分点试试？”

王建国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蹲下猛抽烟。

张英欲言又止，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玥也是如此，心里憋的慌。

王老三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出声。

王老头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小儿子，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他心里有宽慰。老四长大了，知道为家里着想了，不是那个只知道混日子的孩子了。

有惊喜。他从来没想到，老四能想得这么深，看得这么远。那些话，不像是一个高中都读不明白的孩子说出来的。

有心痛。他说的那些话——“哪怕我回不来”，这话像刀子似的扎进心窝里。哪怕他心如铁石，也听不下去这种话。

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半晌。

王老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没有了那股子冷嘲热讽的劲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老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定。

“不怕？”

“怕。但是得去。”

王老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背着手往屋里走，走了两步，扔下一句话：

“带上户口，我陪你去报名。”

“老头子！”老太太第一个叫出声，声音变了调。

“爸！”王建国猛地站起来，脸上又急又惊。

他想说老四还小，想说前线危险，想说您再想想，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英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想开口劝，可看看王老四那张倔强的脸，又看看王老头头也不回的背影，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王玥站在旁边，想骑车去追王旭东，让他回来劝劝，就别让你四叔当兵去了吧。

王老三站在后头，盯着王老四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开口:“爸，我也去当兵，我跟老四总能活着一个。”

王老头猛的回过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一句陕西话：“贼你达！”

他把自己给骂了。

紧接着，他劈头盖脸就骂开了：“你当个der你当！老四好歹从小玩枪，手榴弹都扔过不少，你他妈连子弹都没装明白，枪口冲哪边都不知道，你去当兵？你去给猴子当靶子的吧！”

他越骂越气，手指头都快戳到王老三脸上：“老四去打两年，兴许还能混出个名堂。你去？你去就是送人头！人家立功回来，你回来立碑！”

王老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王老头还不解气，声音又高了几度:“滚滚滚滚滚，死店里去，今天不开门了啊！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就脱鞋要拿鞋底子抽这不省心的东西。

“哎，我滚我滚。”王老三抱头鼠窜，这个家不能待了。

王玥见王老四真跟着回屋拿户口本，再也忍不住了，跨上自行车就往外骑，她得把王旭东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