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秋雨

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车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柱斜斜地切过湿漉漉的路面，把雨丝照得发白。车停下来了。停了十几秒，或者更久，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车门打开的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又传过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积水里，噗嗒噗嗒。明显是刚才强大的撞击给他们也造成了一定的创伤。

王卫东扯开身后的枯草和灌木枝，蜷进路肩底下那道窄窄的沟槽里。沟槽不深，半米都不到，但足够把他整个人吞进去——如果没有人特意弯腰往底下看的话，就发现不了他，雨水从沟槽的边沿往下灌，汇集在他身下，冰凉的、浑浊的，和从他身体里淌出来的温热搅在一起。沟槽上方传来他们的说话声，隔着雨声听不太清楚，像隔了一层塑料布在说话，字句模糊，但语气里的那种凶狠是隔什么都挡不住的——急促、焦躁、带着一种“怎么不见人了”的恼怒。

“找！肯定就在附近！他受了伤，跑不远！”

另一个人没说话，脚步声在水沟边沿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王卫东紧张到不敢呼吸。他听着那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一下一下，踩得很实，不急不慢。那个脚步声在他的头顶正上方停住了。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是裤腿摩擦灌木枝的声音——那个人蹲下来了。

王卫东屏住了呼吸。冷雨砸在脸上，砸在眼皮上，他不敢眨眼。紧接着那个人站起来了。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远了一些：“车上也没有。我没翻到什么东西。他会不会被人救走了？”先前那个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但王卫东没听清，然后车门关上了，两声，一前一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加大了，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没了。

黑暗重新合拢。

王卫东没有动。他蜷在沟槽里，雨水在身下汇成一小洼，冰凉透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疼。不是那种锐利的、一下一下的刀割的疼，是那种闷重的、碾压的、从腹部向全身扩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块被卡车撞碎的铁皮碎片还嵌在腰侧，黑乎乎的一团，用手捂在上面，不敢拔。拔了，血就止不住了。

然后，影像一帧一帧地倒回来。

谁？

他的脑子里翻涌过无数张面孔——那些年在运输队跑长途时，在路上结过怨的人；在派出所抓过的那批小偷、票贩子、投机倒把的；在监狱里关过的那批特务、反革命、敌特分子；那些被他亲手送进监牢、又亲手签过释放通知书的人。名单太长了，像一本翻不到头的花名册。

不是一个人，不是临时起意。那个人选的时间——下雨天，郊区偏僻路段，视线最差的时候；选的地点——不是十字路口，不是人流密集处，是一条前后几公里没有人家、没有车、连路灯都没有的窄路；选的方式——是用一辆卡车从侧面撞击。这是要他的命，不是教训。

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像潮水，退了又来，退了又来。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蜷在沟槽里的身体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往沟槽边沿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雨小了，风没停，从空旷的田野上灌过来，带着一股腐草和湿泥的气息。他用另一只手把身体慢慢撑起来。腰侧的那块铁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一阵剧痛从腹部往上冲，冲到嗓子眼，他张着嘴，没有喊出声来。

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打在嘴唇上，凉意从裂开的皮肉里往内里渗，和那股滚烫的、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翻涌上来的热潮搅在一起。他靠着路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路面上还有人没走远吗？那辆卡车会不会折返回来？那两个人在别处没找到他，会不会怀疑他根本没有跑远，又开车回来搜？

他不确定。身上的伤也不能允许他去验证那些推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腹，那片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肉上，黏糊糊的，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衣裳。他用手捂着，捂着也止不住那条正在从他身体里缓慢流走的生命线，雨水的冲刷不过是替它把流速匀称了几分罢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身后的树干，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后背完全贴合在粗糙的树皮上。目光扫过那条黑漆漆的路面——没有人，没有车，没有脚步声，只有雨。

此时的王卫东。想到的就是第一时间进入空间，去到哪个未来世界。在那个科技和医疗水平极度发达的世界，他才能得到最快速、最优质的治疗。王卫东意念微动，瞬间便进入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