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大话骰

哄笑声总算被新一轮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给压了下去。

李默甚至能从邻桌几个烫着大波浪的女青年嘴里，听见几声含糊不清的“流氓”、“山炮”之类的嘀咕。他懒得抬眼皮。能大半夜混在这种地方的，裤腰带能有多紧？真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这会儿早一巴掌呼上来，扭着李利去派出所了。

舞池里又开始群魔乱舞。空气里那股子汗酸味混着廉价香水，再被热气一烘，熏得人脑仁疼。

李默觉得没劲。他后背的伤口在发热，一抽一抽地抗议。他只想找个清静地方眯一会，而不是在这儿看一群人跟抽风似的瞎扭。

他冲着吧台方向招了招手。

刚才被吓得快尿裤子的刘老六，跟条见了主人的哈巴狗似的，连滚带爬地又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褶子。

“爷，您吩咐。”

李默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个骰子，再找六个不透明的塑料杯子，给哥几个拿过来。”

刘老六一愣，没反应过来。

李默不耐烦地用指头敲了敲桌子：“快去。”

“哎，哎！好嘞！”刘老六不敢多问，一溜烟又钻回了吧台。

王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个疙瘩：“默子，你这是要干啥？这光天化日……不是，这大庭广众的，聚众赌博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李默扯了扯嘴角。这年头哪有什么大话骰，酒吧里除了掰手腕就是划拳。这玩意儿，还是他上辈子在里头蹲着的时候，听一个南方来的狱友说的。那哥们把这游戏吹得天花乱坠，说是既练脑子又练胆量，比单纯喝酒有意思多了。

“赌啥博，峰子。”李默把桌上的瓜子壳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腾出一块空地，“咱们就是喝多了，找个由头醒醒酒。不带钱，纯玩。”

他看着一圈人，把规则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就这么回事。叫数，要么你信，跟着往上加；要么你不信，直接开他。谁输了，吹一杯。简单不？”

在场这几个，从大院子弟到林场后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一听有这么个新鲜又刺激的玩法，眼睛里冒出的光比舞池顶上那破灯球还亮。

“有意思！”王帅一拍大腿，“就这么干！比干瞅着强！”

刘国梁也把军大衣脱了，往旁边一扔，兴致勃勃地搓着手。

连刚才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李利，也偷偷从桌子底下探出个脑袋，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然是动了心。

很快，刘老六把东西全拿来了。三十颗红黑点子的塑料骰子，哗啦啦倒在桌上，还有六个印着红星旅社字样的红色塑料刷牙缸子。

“爷，色盅咱这真没有，您看这刷牙缸子成不？”刘老六点头哈腰地问。

“成，就这个。”

李默把骰子分成六份，一人五个。他自己先拿了一个红缸子，把五颗骰子扣在手心，手腕一抖。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缸子里响起。

几个人有样学样，一时间，卡座里全是骰子撞击塑料的嘈杂声，跟开了个小型麻将馆似的。

李默摇匀了，手腕一翻，稳稳把缸子扣在桌上。他抬眼扫了一圈，见大伙都停了手，便开口道：“咱们六个人，总共三十个骰子。叫数的时候，带斋的，就是纯的，不带一。不带斋的，一可以当任何数。谁先来？”

王帅把杯子往前一推：“你起的头，你先叫！”

李默点点头，也不客气。他把缸子稍微抬起一道缝，眯着眼往里扫了一眼。

二，三，四，五，六。

连个对子都没有，烂得不能再烂的一把牌。

可这游戏，玩的就是个虚虚实实。

李默面不改色地把缸子盖严实，甚至还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姿势更放松些。他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开了口。

“六个六，斋。”

一开口，就是个狠的。三十个骰子里有六个纯粹的六，概率不算高。

下家是王峰。他掀开缸子看了一眼，几乎没犹豫，跟着就喊：“七个五，斋。”

再往下是刘国梁，他嘬着牙花子，似乎有点为难，半晌才喊：“八个三，斋。”

轮到王帅。他嘿嘿一笑，透着股子奸猾：“十六个六，破斋！”

这一叫，直接把数量翻了一倍，还把一算了进去。压力瞬间给到了下家。

温雨明坐在王帅旁边，他脑子转得慢，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一个：“十七个六……”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桌子对面。

李利身上。

这小子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他学着李默的样子，也把缸子掀开一条缝，俩眼珠子凑上去，恨不得钻进去看。

他盯着自己的骰子，眼珠子在眼眶里咕噜噜转个不停。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条离了水的鱼。

足足过了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