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不把股长当干部

“现在，请你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请字，可那语气，分明是命令。是上级对下级，是干部对老百姓，是城里人对乡下人，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国梁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冷冷地落在马股长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放手。”

两个字，像是从冰窖里蹦出来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音乐还在响，舞池里还有人在蹦跶，可这一小片地方，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老六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出来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着圆场：“马股长，马股长，都是误会，误会！这几位是我朋友，朋友！您看今儿这事……”

“没你的事！”

马股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摆手把他拨拉到一边。

刘老六还想再说什么，可刘国梁一眼瞪了过来。那眼神，冷得跟三九天的刀子似的，直接把刘老六到了嘴边的话给冻了回去。

他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心里把马股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个王八犊子！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啊！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吗？啊？老子好不容易才把这事给平下去，你他娘的又跳出来搅和！你要死自己死去！别连累老子的舞厅！

马股长此时也来了气。

自己都已经亮明身份了，

工商局，股长！

这分量，在县城里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平时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这些小年轻倒好，不但不怕，还敢让他放手？

这是不把股长当干部啊！

他冷笑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我要是不放呢？”

他斜着眼看着刘国梁，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不以为然。

“你还能再打我——”

“啪！”

一记耳光。

比刚才抽打手的那一记更响，更脆，更狠。

直接抽在马股长的脸上。

马股长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散了下来，一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配上他那张惊愕到极点的脸，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斗鸡。

舞厅里的音乐正好在这时候停了一拍。

那一耳光，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舞厅。

舞池里扭动的人都停了动作，周围座位上的人也都扭过头来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坐在地上、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的马股长身上。

马股长整个人都懵了。

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站着的刘国梁，再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他真敢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已经说了自己是工商局的股长！

他是干部！

是国家干部！

他居然敢打国家干部？

“你……你……”

马股长的手指指着刘国梁，哆嗦得跟筛糠似的。他的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

“你敢殴打国家干部！你完了！你们全都完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舞厅里回荡。

舞厅里的音乐还没响，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的倒吸凉气，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一脸兴奋地等着看好戏。

而李默，自始至终都站在那儿，双手插在狗皮袄的兜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看着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马股长，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连同情都谈不上。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车轮前面的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