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回来了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赵金玲那通火气十足的骂声,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锅,让屋里头的热闹劲儿“刺啦”一声降了温。男人们的事,女人们心里再急,也只能在家里干等着。
屋里头,李默、李利、温雨明还有李彪,四个伤号凑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山里那场恶战。李利这回学乖了,没了之前的咋咋呼呼,说起话来倒像个正经人,一个劲儿地复盘,说要是当时子弹再多二十发,指定能把那头白狼王留下。
温雨明靠在被垛上,脸色还有点白,他没怎么吭声,只是偶尔听李利说到得意处,会跟着扯一下嘴角。他这人性子稳,这次吃了大亏,心里头琢磨的事儿,比谁都多。
李默手里捏着个空弹壳,指甲盖一下下地刮着上面的铜绿。他没参与讨论,眼睛盯着窗外。院子里,娘和二婶她们已经忙活开了。
张桂兰指挥着温华、李强,从柴火垛里拖出几个用石头和泥巴糊起来的简易炉灶,一字排开。姚萍、刘翠花和赵金玲也没闲着,一个去井边打水,一个往大铁锅底下塞苞米杆子。火苗子“呼”地一下蹿起来,舔着黑黢黢的锅底,浓烟裹着火星子直往天上冒。
温雨馨没去院里凑热闹,她搬了个小马扎,挨着炕沿坐下,手里拿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低着头,一针一线地拉扯着麻线。她的侧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炕梢那边,李秀正拉着温玉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啥悄悄话,说到好笑处,两个小丫头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没一会儿就手拉手跑出去,说是去找孙骁骁玩了。
屋里屋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里头是劫后余生的沉寂,外头却是为迎接凯旋而准备的喧嚣。
日头从南墙头一点点滑到西墙根,院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锅里的热水滚了一遍又一遍,蒸腾出的白气把小半个院子都笼罩得跟仙境似的。
可进山那几位,连个影儿都还没见着。
张桂兰有些站不住了,时不时就跑到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屯子口那条路上瞅。
天色擦黑的时候,院门又响了。沈微领着李秀、温雨婷和孙骁骁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
“桂兰婶,我过来瞅瞅。”沈微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她把篮子递过去,“家里没啥好东西,烙了几个苞米面饼子,你们先垫垫肚子。”
张桂兰连忙接过来,嘴上埋怨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拿啥东西。快进屋暖和暖和。”
人一多,屋里的冷清气被冲散了不少。可随着天色越来越黑,那股子焦灼和担忧,又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一点点地在每个人心里晕开。
就在大伙儿的耐心都快被磨光的时候,一直守在院门口当哨兵的李强,像个兔子一样蹦了进来,跑得太急,脚下还绊了一下,差点啃一嘴雪。
他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回来啦——!爹他们回来啦!”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油锅里丢了根点着的炮仗。
“轰”的一下,整个院子都炸了。
屋里屋外所有的人,全都跟上了发条似的,一股脑地朝院门口涌去。张桂兰跑在最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跑得比谁都快。
李默心里一紧,也顾不上伤口的疼,双手撑着炕沿就翻了下来,跟了出去。
咯吱……咯吱……
爬犁压在雪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像是直接碾在人的心口上。
很快,三个黑黢黢的影子出现在了屯子口的拐角处。
三辆爬犁,排成一条线,稳稳当当朝着院子驶了过来。
最前头的是李山和李叔,他们稳稳地坐在爬犁上,大儿马的鼻子里喷着白气,脚步沉稳。
等爬犁进了院子,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和院里炉灶的火光,众人看清了爬犁上的东西。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三辆爬犁,全都装得冒了尖。黄羊的尸体跟码柴火垛似的,一层叠着一层,那标志性的弯角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羊尸的缝隙里,还塞着一条条灰黑色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