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山谷里的修罗场

一声脆响，他的枪口不再喷出火舌。

子弹打光了。

他今天只带了十发子弹，就这几分钟的工夫，全喂给了这帮畜生。

枪声一停，那股子疯狂的劲儿瞬间从他身体里抽离。他愣愣地看着前方，看着依旧在扫射的李默三人，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枪，只能站在后面，手足无措地干瞪眼。

李默他们每人带了三十发子弹，足足三个弹夹。

当最后一颗子弹也射出枪膛，山谷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若有若无的枪声回音，还在山间回荡。

整个山谷，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遍地都是黄羊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温热的血液汇成一股股细流，在雪地上蜿蜒，将整个沟底变成了一片泥泞的血沼。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在冷空气里盘旋，闻一下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沟壑的最深处，还哆哆嗦嗦地挤着二三十只幸存的黄羊。它们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同伴的，吓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是绝望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饶是两世为人的李默，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枪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山谷口，一屁股坐在一块被血浸湿的石头上。

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指抖得有些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把火柴点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也让他那股翻腾的血气平复了不少。

“呕——”

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李彪再也撑不住了，他扔了手里的枪，弯着腰，扶着一块石头，吐得天昏地暗。刚开始还能吐出些酸水，到后来，就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一张脸煞白，像是死人一样，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李利和温雨明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脸色发青，嘴唇紧紧抿着，撑着没吐，但那难受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

李默吐出一口浓烟，看着李彪那副狼狈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他没回头，“以后经历得多了，就习惯了。”

李彪一边吐，一边含糊不清地摆着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儿，默哥……我……我行……”

歇了足有十几分钟，一根烟抽完，李默才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雪地里。

“行了，别挺尸了，干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剩下的活捉，死的放血剥皮，开膛破肚！手脚都麻利点！”

有了事干，那股子不适感才被压了下去。

剩下的二三十只活羊，早就吓破了胆，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轻易就被他们用绳子捆了腿。

然后，就是无休无尽的劳作。

杀猪似的嚎叫再次响起，伴随着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

李默他们四个，第一次嫌弃猎物太多了。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剥皮剥到手抽筋，开膛开到腰都直不起来。黏腻温热的血液沾满了他们的手和衣服，很快又在寒风中变得冰冷僵硬。

太阳一点点地偏西，给雪山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

气温骤降。

李默直起酸痛的腰，看了一眼地上还剩下几十只没来得及处理的黄羊尸体，又看了看已经累得跟三条死狗似的李利他们，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渍，下令道：“行了，都别干了！生火，做饭！”

这一声令下，李利三人如蒙大赦，“扑通”一下就全瘫坐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一停下来，那股子被压抑许久的饥饿感，才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口热乎饭没吃，一口热水没喝，就靠着那股子兴奋劲儿撑到了现在。

此刻，每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噜噜”的叫声，在这寂静的血腥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