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全鱼宴

李山蹲在灶膛前，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着儿子在灶台前挥洒自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新奇和笑意，时不时还往灶里添根柴火，把火烧得旺旺的。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温雨馨慢慢走了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闻着满屋的香气，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娘，做啥呢？这么香，我在屋里都闻着了。”

“你出来干啥，别摔着。”张桂兰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满是心疼，“默子瞎折腾呢，做了一桌子鱼。你快坐下歇着。”

温雨馨抿嘴笑了笑，目光落在灶台前忙碌的李默身上，眼神温柔。

李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放柔了几分，轻声说：“媳妇，我给你单独留了块没刺的鱼腹肉，清蒸的，不油腻。你多吃点，对孩子好。”

“嗯！”温雨馨应了一声，被张桂兰扶着坐到桌边。

李强从门外钻进屋，冻得直搓手，一进门就嚷嚷：“好家伙，这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哥，你这手艺见长啊！”

“就你鼻子尖！”张桂兰笑骂道，“快去洗手，别一会儿抢不着。”

李默的手速极快。

红烧鱼头、清蒸鱼籽、糖醋鱼块、水煮鲶鱼块，最后再用鲫鱼和剩下的鱼骨熬上一锅奶白的浓汤。

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那红烧鱼头酱色油亮，蒜瓣一样的鱼脸肉颤颤巍巍；清蒸鱼籽上缀着几点葱花，金黄诱人；糖醋鱼块浇着滚烫的芡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水煮鲶鱼更是被一层红油覆盖，上面撒满了辣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娘……”李秀看傻了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哥，咱家这是过年了吗？”

“吃你的吧！”李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脸肉。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六口人，满满当当。连一向沉稳的李山，看着这阵仗，都忍不住多倒了二两酒。

“好吃！太好吃了！”李秀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嚷嚷，“哥，以后咱天天吃鱼好不好？吃鱼多好，还不用啃骨头！”

张桂兰夹了一筷子鱼籽，那绵密鲜香的口感让她眼睛一亮，嘴上却还不忘数落儿子：“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一顿，把你爹小半个月的烟钱都吃进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往温雨馨碗里夹菜的动作，却比谁都勤快。

“雨馨，多吃点这个鱼腹肉，默子专门给你留的。”张桂兰把最大的一块白嫩鱼肉夹到儿媳碗里，“你现在身子重，得多补补。”

“娘，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温雨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有些哭笑不得。

“吃不了也得吃，你现在是两个人。”张桂兰嗔了一句，又转头瞪李强，“你个当小叔子的也不知道勤快点，光顾着自己吃！”

李强嘴里塞着一块鱼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给嫂子碗里添了勺鱼汤。温雨馨抿嘴一笑，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全是满足。

就在李秀又讲了个听来的笑话，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时——

当——！

一声悠长而急促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屯子里的宁静。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像一柄铁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透出惊恐。李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捏碎，酒水洒了一片。

温雨馨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抓紧了李默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发白。李默连忙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别怕，没事。”

李强和李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李默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侧耳倾听，院外一片死寂，只有那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