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进山放树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李默心里一股热流涌动。
这就是家,这就是亲人。你有事,不用张嘴,他们就都来了。
简单的吃了口早饭,男人们便不再耽搁。李山调试着那台崭新的油锯,这是李默托张雅弄来的最新型号,比之前王峰那借的老款马力更足。
“突突突……”
李山拉动启动绳,油锯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咆哮。他随手抄起院子里一根准备当柴烧的粗木头,油锯链条压上去,木屑纷飞,不过二十多秒,碗口粗的木头就被轻松切断。
“好家伙!”李山的二弟李梁凑过来看,“这玩意儿可比那老掉牙的带劲儿多了!”
众人收拾好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进发。
放树的地点早就选好了,是后山深处的一片红松林。那里的松树又高又直,都是上好的梁柱之材。
到了地方,大家把爬犁和马都安置在林子外围。
李树作为老李家几个叔伯兄弟这一辈最年长的,从一个布袋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冻得邦邦硬的野猪头,还有三根香和一沓黄表纸。
他在一棵最粗壮的老松树下,用雪堆了个简易的供台,把野猪头摆上。
“山神爷在上。今儿个,我们老李家来您这山场上讨几根木头盖房子,求您老保佑,人安安全全,活顺顺当当。等房子盖好了,一定给您老上大供!”
李树嘴里念念有词,点燃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野猪头前的雪堆里。然后又点燃黄表纸,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带头,冲着老松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山、李梁他们也都跟着跪下磕头。
李默虽然不信这些,但他一点儿也不反对。他知道,这是几百年来,跑山人、伐木工流传下来的规矩。存在,就证明有它的意义。这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
他也跟着长辈们,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仪式结束,该干活了。
李山拎着油锯,走到一棵早就看好的红松前。这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笔直地刺向天空。
“都闪开点!注意听号子!”李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先在树根下方,准备让树倒下的方向,锯出一个v字形的导向口。然后,才绕到树的另一边,开始从后面平着往里锯。
油锯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响亮,锯末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
负责喊号子的是李梁。他站在一个安全又视野开阔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那棵大树的树梢。
当他看到树梢开始轻微晃动时,立刻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拖长了音调,高声喊了起来:
“顺山倒嘞——!”
这声号子穿云裂石,在山谷里回荡。这是在提醒周围所有干活的人,树要倒了,赶紧找地方躲!
放树有三种倒法:顺着山坡往下倒,叫顺山倒;横着山坡倒,叫横山倒;还有一种是逆着山坡往上倒,叫迎山倒。前两种最常用,因为方便往山下拖拽运输。最后一种,除非万不得已,基本没人用,费时费力。
随着李梁的号子声,李山手里的油锯猛地往深处一送,然后迅速抽身暴退。
“咔嚓……吱嘎——”
巨大的红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庞大的树身开始缓缓倾斜。
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山坡下方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积雪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白色的浓雾。
一棵参天大树,就这么被放倒了。
男人们从各自的藏身之处走出来,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
李默看着那棵倒下的巨木,闻着空气中浓郁的松脂香气,再回想起昨天那片地狱般的林地。
一边是毁灭与死亡。
一边是创造与新生。
生活,不就是这样么。他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