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温雨馨的商业嗅觉

温雨馨在旁边递着料子，看着李默那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当家的，我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默手里的活没停：“啥事儿？你说。”

温雨馨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李默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对未来的憧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野心。

“我听收音机里说，现在国家好像要放开啥个体户了，说是允许私人做买卖。”

温雨馨的声音很轻，但在李默听来却如同炸雷一般。

“刚才看你做手套我就在想，你这手艺这么好，而且这东西在咱们这边冬天又是必需品。要是……要是咱们能多做点，拿到集上去卖，或者是像今天这样，卖给那些干活的工人，是不是也能挣钱？”

李默踩着踏板的脚，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头隐隐约约的拖拉机轰鸣声。

李默转过头，看着温雨馨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

绝对的震惊。

他是重生回来的，他当然知道1984年意味着什么。这是改革开放大潮初起的一年，是个体经济萌芽的一年。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直生活在农村、围着锅台转的媳妇，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商业嗅觉！

甚至比他这个过来人还要敏锐！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恐惧和矛盾。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太想挣钱，太想出人头地，最后走上了倒买倒卖甚至涉枪的歪路，在那个冰冷的铁笼子里蹲了半辈子。

那漫长的刑期，那无尽的悔恨，如同跗骨之蛆。

重活一世，他在心里发过毒誓：这辈子，绝不碰买卖，绝不涉险。哪怕是穷点，累点，也要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靠山吃山，打猎采药，这都是正当营生，是老祖宗留下的饭碗。

但做买卖……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至少在他现在的认知里，风险太大了。

看着李默沉默不语，温雨馨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她是个细腻的女人，瞬间就感觉到了丈夫的抗拒。

“怎么了？是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温雨馨小声问道。

李默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他重新踩动缝纫机，借着那“哒哒”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媳妇，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想啊，做这玩意儿得要布，得要线。这年头，布票多难整啊？咱家那点布票，给孩子做衣服都不够，哪有多余的去搞生产？”

这是一个借口。

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的借口。

李默心里比谁都清楚，其实从今年年底开始，国家就会大量释放纺织品库存，那个曾经把中国人勒得喘不过气来的布票，马上就要变成一张废纸了。

到了明年，也就是1985年，布票就会彻底取消。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他不敢说。他怕那个口子一开，那种对财富的贪欲会再次吞噬这个家。

温雨馨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是啊，布票。

这就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

她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柔软的黄羊皮，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是，我就是瞎琢磨。你看我，这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

那表情看上去，失落、遗憾、不甘，还带着一丝难过。

让人感觉此时的温雨馨，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儿。

李默用余光瞥见媳妇的样子，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在阻断媳妇的一个梦想。这种感觉，比自己挨饿受冻还要难受。

“不过……”李默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一副新手套迅速成型，“媳妇你也别灰心。这手套咱先做着，哪怕不卖，咱自己家里人用，或者送给亲戚朋友，那也是份人情不是？”

“我是觉着你做的这种手套，以后不管干啥活，早晚都能用得上。”温雨馨轻轻叹了口气，把裁好的料子递给李默，不再提做买卖的事儿了。

但那句话，却像是一颗种子，轻飘飘地落在了李默的心里。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谁也挡不住。哪怕他想当个缩头乌龟，这日子也会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