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国营红砖厂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手里没钱，盖房子大多还是土坯房，谁舍得花钱买红砖？但李默清楚地记得，这种局面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也就是下半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这个边陲小城，市场经济彻底放开，基建狂潮将会爆发。到时候，这县砖厂的烟囱将会日夜喷吐黑烟，这里的红砖还没出窑就会被抢购一空。

为了烧砖，砖厂后面的那座大土山会被硬生生挖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再后来，砖厂因为资源枯竭搬迁，那个大坑废弃了几年后被地下水填满，最后被政府改造成了一个漂亮的人工湖公园，成了县城的一景。

现在，这里只有满眼的荒凉和积压成山的库存。

这对李默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买方市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大爷，意味着价格好谈，甚至意味着能捡漏！

李默把爬犁赶进厂区大院，左右瞧了瞧，居然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有人没啊？”

李默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砖垛间回荡，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没人应声。

李默也不急，他跳下爬犁，拴好马，开始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溜达。这是以前他在林场学来的生活经验，大冬天的怎么判断哪屋有人？

一看烟囱，二看窗户。

那烟囱冒烟的未必有人，可能是刚烧完火出去了。但那窗户上要是糊着防风的报纸，玻璃上结着厚厚的白霜，那屋里准有人！

因为只有屋里有人活动、有热乎气儿、有水汽，遇冷才能在玻璃上结出那层毛茸茸的霜花。

很快，李默就锁定了一间位于中间的红砖房。

这屋窗户缝塞得严实，玻璃上的霜结得都快看不见里头了，而且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李默走过去，也没敲门，直接站在院当中，气沉丹田，又是大吼一声：“屋里有人没？买砖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都跟着颤了颤。

“吱嘎——”

果然，没过两秒钟，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一股白色的蒸汽顺着门缝涌了出来，紧接着走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劳动布工装、披着棉袄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岁，胡子拉碴，手里还端着个搪瓷茶缸子，一脸的惺忪，显然是刚睡醒呢。

他眯着眼，透过白茫茫的雾气打量了一下站在院子里的李默，又瞅了瞅不远处的马爬犁。

“咋地？刚才那是你在叫唤啊？”

那男人开口就是一股子纯正的大碴子味儿，语气听着冲，但在东北这地界儿，这叫直爽，并不带什么恶意。

在东北方言里，叫唤这词儿挺有意思。

要是你正烦着呢，有人吵吵，你会骂：“你叫唤个嘚儿啊？”那是骂人。

但要是像现在这样，有人找你，你问一句“是你在叫唤啊”，那就跟问“是你在喊我吗”一个意思，属于正常的沟通词汇，只不过稍微带点粗犷的野性。

李默自然懂这个，也不恼，脸上挂着笑，从兜里掏出那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哎，老大哥，是我叫唤呢。这不是家里要盖房子嘛，寻思着来咱厂里瞅瞅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