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烟膏子

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李利捂着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他这次没敢犟嘴。他从李默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哥是真动了杀心。那种愤怒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失望和暴怒。

“哥……我错了。”李利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就是……就是顺嘴一说，我不卖，打死我也不卖。”

温雨明见状，也赶紧壮着胆子上来打圆场：“姐夫，利子还小，不懂事儿，也就是那么一想，他肯定不敢真干。你消消气，消消气。”

李默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胸口那团火压了下去。

他看着李利那张肿起来的脸，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这个教训必须给，还得给得深刻。

“记住喽，以后这种事儿，想都不能想。”李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咱们老李家，穷死饿死，也不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说完，他蹲下身，把那些黑团子重新装回布口袋里，又把口子系得死死的。

“但这东西，也不能扔。”李默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啊？不卖又不扔，留着过年啊？”李利揉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结果被李默眼珠子一瞪，立马又缩了回去。

“你懂个屁。”李默没好气地骂道，“这年头，缺医少药的。特别是咱们这穷乡僻壤，真要是得了什么急病，比如严重的痢疾拉得快脱水了，或者是受了重伤疼得要死人，这玩意儿就是救命的药。”

这倒是实话。在这个抗生素比金子还贵的年代，青霉素那都得是县里大医院特批才能用上的。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急症重症，很多时候只能硬扛。

而在东北农村，很多老辈人都会偷偷在园子里种上几棵这玩意儿，不是为了抽大烟，就是为了留个急救包。谁家牲口拉稀拉得站不起来了，或者谁家孩子疼得受不了了，弄个小米粒大小的一点儿冲水喝下去，真能吊住一条命。

“这东西我收着。”李默把六个沉甸甸的袋子拢到一起，“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后只有家里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是救急救命的时候才能动。除此之外，谁也不许提这茬，就当咱们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听明白没？”

“听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这次回答得倒是干脆利索。

李默点了点头，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他把那六个袋子单独打了个包，挂在自己那匹马的马鞍最隐蔽的地方。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但也确实是个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底牌。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李默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看着远处雪地里那四具早就凉透了的尸体，“还有正经活儿没干完呢。”

“把这四个王八蛋拖到那边的深沟子里去，埋深点，别让野狼给刨出来了。咱们还得抓紧时间赶路，这血腥味儿太重，一会儿把这一片的大牲口都招来就麻烦了。”

这一回，温雨明和李利没再磨叽。

虽然脸色还是有点发白，看着那几具尸体还是觉得一阵阵膈应，胃里也还是有点翻江倒海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谁也没吐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一人拽着一条腿，吭哧吭哧地把尸体往沟里拖。那尸体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又很快被后面的人用脚踢着雪给盖上了。

李默站在一边，看着这俩人在雪地里忙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刚才还哭爹喊娘、连路都走不动的温雨明，现在虽然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还有刚才想发财想疯了的李利，挨了一巴掌后，干起活来反而更卖力气了，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刚才的错误。

这人呐，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

当你以为自己到了极限，以为自己肯定撑不住的时候，只要逼到那个份儿上，你会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不管是杀人的恐惧，还是处理尸体的恶心，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的日子，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人这个东西，只有享不着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

不对。

应该是没有干不了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