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逃跑的胡翠花

眼瞅着到了自家那片熟悉的房前，李默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扯开嗓子一吼：“爹——！娘——！我回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愣是把屋顶上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屋里瞬间炸了锅，那个热闹劲儿就像是本来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房门“咣当”一声被撞开，只有七岁的妹妹李秀第一个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母亲张桂兰，媳妇温雨馨，还有手里提着烟袋锅子的父亲李山。

就连一向稳重的弟弟李强，也是光着脚趿拉着棉鞋，一脸兴奋地跑到了院子里。

“哎呀我的妈呀，咋又整回来这么多？”张桂兰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砖和下水货，惊得合不拢嘴，那眼神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这都是……野猪？”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李默从爬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还有五头活的在丈母娘家圈着呢，这些死的怕坏了，先拉回来。”

李秀吸溜着两管清鼻涕，迈着小短腿围着那堆冻得硬邦邦的肉砖转圈，伸出戴着红线手套的小手戳了戳，一脸嫌弃地嘟囔：“羊好呲，猪不好呲，猪肉塞牙……”

“去去去，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李强在旁边嘿嘿一笑，故意学着妹妹那豁牙漏风的语调，“羊好呲，猪不好呲~”

“烦银！二哥你真烦银！”李秀气得直跺脚，抓起一团雪就往李强身上扔。

一家人看着这满院子的收获，那股子喜庆劲儿简直比过年还浓。

张桂兰满眼都是大儿子，上前两步帮李默拍打着背后的霜雪，那眼神，哪怕此时李默拉回来的是一堆烂木头，在她眼里估计也是金丝楠木。

“看看这肉，真胖乎！我大儿子就是厉害，这十里八乡的后生，谁能比得上？”张桂兰指着一块明明全是瘦肉、甚至有点发柴的野猪排骨，硬是夸出了花来，“这就叫本事！”

李默听得想笑，但心里暖烘烘的。

“行了，别在那自卖自夸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李山磕了磕烟袋锅子，虽然板着脸，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强子，赶紧帮你哥把肉卸下来，堆到仓房去。”

“别卸了。”李默拦住李强，“明天一大早我还得去趟县城，直接拉走省事，省得来回折腾掉分量。”

“都要卖啊？”张桂兰有点舍不得，看着那几个狰狞的大猪头，“那这猪头呢？也卖了？这玩意儿收拾起来费劲，也不值钱，要不让你爹明天拿到集上便宜处理了？”

“妈，这猪头可不能卖，更不能随便送人。”李默脸色一正，拦住了母亲的话头。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送礼那是大学问，尤其是这猪头，讲究最大。

“咋的呢？”张桂兰一愣。

“您想啊，过去祭祖上坟，供桌上摆的是啥？那就是猪头。”李默耐心地解释道，“这玩意儿也就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吃个乐呵。你要是给亲戚朋友送去，尤其是单送一个猪头，人家还得琢磨，你这是咒谁呢？这是把人家当祖宗供，还是当死人祭？”

这一番话，说得张桂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还是我儿子脑瓜子灵，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这要是送出去，没准还结了仇呢！”

“所以啊，这几个猪头咱自个儿留着。”李默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股子豪爽，“把二叔、三叔，还有老舅他们那几家都喊来。明天咱就把这猪头烀了，让一大家子人都带着碗筷来，咱们热热闹闹吃顿好的！”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规矩，也是人情。李默心里清楚，他在家里既然当了这个顶梁柱，有些场面就得撑起来。这一顿杀猪菜，吃下去的是肉，连起来的是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家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李默没管家里这摊子事儿，有他爹妈张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来，洗洗涮涮、劈柴烧火，根本用不着他插手。

他回屋换了身行头，贴身的兜里揣好了钱和粮票，那是硬通货。腰上别着手枪，腿上绑着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