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买路钱

她这才正眼看了李默一眼，眼神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玩意儿”，但身体却很诚实，转身去拿货。

李强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算数都不利索了：“默哥，你这是给谁买的？大娘一盒，嫂子一盒，秀儿一盒……这也不够四盒啊？”

李默瞪了他一眼：“少操闲心。剩下一盒给我丈母娘的。”

最后，李默来到了卖纸张的柜台。

这地方平时也就机关单位或者学校来人，冷清得很。

“这种粗黄纸，给我来两捆。”

这种黄纸四分钱一斤，纸质粗糙，里面还能看到没化开的草棍儿，平时都是小学生拿来当演草纸的。

“默哥，你买这玩意干啥？咱家也没人上学啊。”李强是真看不懂了，这钱花得让他肉疼。

“你懂个屁。”李默把两大捆黄纸扔上爬犁，“这一半拿回去糊墙，屋里能亮堂点，还能挡风；剩下的一半裁开了，放茅房里用。”

“啊？”

李强的下巴差点砸脚面上，声音都变了调：“拿纸擦屁股？这也太……太奢侈了吧？我都用土坷垃或者棒子芯……那玩意儿刮得干净啊！”

“所以你那屁股蛋子都磨出茧子了！”李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以后跟着哥混，得讲究点生活质量。这黄纸揉软了，不比你那土坷垃强？咱现在的身价，屁股也得跟着享享福。”

出了县城，天彻底黑透了。

大儿马拉着满满当当的一车物资，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当爬犁路过那个之前死人的山坳时，李默突然勒住了缰绳。

“吁——”

大儿马停了下来，喷出一口白气。

“咋了哥？咋又停了？”李强现在是草木皆兵，这一天经历的事儿比他前半辈子都多，手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

李默没说话，跳下车，抽出几张黄纸，在手里揉了揉，又掏出火柴。

“这地儿晦气，烧几张买路钱。”

李默一边说，一边把黄纸点着。

橘黄色的火苗在雪地里跳动，四周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李默一摸兜，坏了，忘买香了。

他也不含糊，直接从那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里抽出三根烟，用火柴点着了，倒着插在雪地上，正对着那片曾经染血的雪窝子。

“各路神仙、孤魂野鬼，今儿个出来的急，没带香烛，多担待。”

李默蹲在地上，那姿势跟平时唠嗑没啥两样，嘴里念念叨叨，没有半点恐惧，反倒带着几分江湖气：“这三根大前门可是好烟，比那一毛钱一捆的烂香强多了。你们凑合着抽一口，热乎热乎。抽完了该投胎投胎，该去那边的去那边，别在这荒郊野岭的吓唬过路人。”

李家两兄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

这也就是李默。

换个人来，谁敢跟鬼神说话带着一股子做买卖的商量劲儿？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强买强卖的意思——我给你好烟了，你就得给我让路。

三根烟头在风中忽明忽灭，几张黄纸很快化成了黑灰，被风一卷，打着旋儿飞进了黑暗的林子里，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伸手接走了一样。

李默盯着那几缕青烟看了一会儿，直到烟头燃尽，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行了，礼数到了。剩下的事儿，归人管，不归鬼管。”

李默翻身上了爬犁，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遮住半张脸。

“走，回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把这身子骨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