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修羊圈

刘文秀就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狼狈地抱坐在过道上。这年头出门要介绍信，要钱，要粮票，她啥都没有，只能用最原始也最遭罪的办法——滚车皮。

所谓的滚车皮，就是钻到硬座底下去，或者躲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风挡里，更有甚者，直接趴在货车的蒙布底下。

此刻，这节车厢的连接处透风撒气，脚底下的铁板冷得像冰坨子，震动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此时她冻得直哆嗦着，嘴唇发紫。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决绝。

“忍忍，再忍忍，以后的日子就好了。”刘文秀不断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这苦吗？苦。

比起在家里被逼着嫁给二流子、被爹娘当牲口卖，这点冷算个屁。这每一下的颠簸，都在把她带离那个吃人的火坑，带向那个虽然未知、但至少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默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推门出去，只见老爹李山正拿着铁锹，在院子东角的冻土上“吭哧吭哧”地刨着。

“爹，你这是干啥呢？”李默打着哈欠走过去。

“那羊还在仓房里挤着呢，不得赶紧弄个圈？”李山头也不抬，那劲头比当年生产队抢收还足，“这么好的活羊，要是冻坏了、饿瘦了，那就是造孽！”

李默笑了。

也是，二十多只活黄羊，这可是移动的存折。

“我来吧。”李默抢过铁锹。

这时候的土地，是真正的冰冻三尺，一铁锹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地上只留个白印子。

但这难不倒庄稼人。

李默先抱来一堆柴火，在选好的地基上点了一把火。烈火把冻土烤化了一层，趁热赶紧挖，挖不动了再烧。

温雨明这小子看见姐夫干活，也不好意思闲着，屁颠屁颠地去后山砍桦木杆子。

这一天，李家院子里热火朝天。

李秀和李强也没闲着，帮着递木头、绑绳子。张桂兰和温雨馨在灶坑前忙活着做饭，大锅里炖着剔下来的狼肉，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哎呀妈呀，这日子过的，比过年还热闹。”张桂兰把一大盆酸菜倒进锅里，嘴里念叨着，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就是这老些肉，咱们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娘，你这就叫穷操心。”温雨馨笑着打趣，“以前是愁没肉吃，现在是愁肉太多，这不正是咱想要的好日子吗？”

等到日头偏西，一个结结实实的羊圈终于立了起来。

李默把那二十多只黄羊赶了进去。这些在雪坑里吓破了胆的小东西，进了避风的新家，脚底下踩着厚厚的干草，面前槽子里是带着豆饼香味的饲料，一个个顿时安稳了不少。

它们低头吃着草，大概以为自己进了天堂。

李默扒着圈门，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钱，心里盘算着是先养着下崽，还是过几天拉到县城换现大洋。

“咩——”一只小黄羊抬头冲李默叫了一声，眼神懵懂。

李默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土。

“吃吧，多吃点，长胖点。”

毕竟，在这个家里，只有长得胖的才有资格变成桌上那盆香喷喷的手抓肉。

这羊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那就得看李默一家人的馋虫什么时候发作了。

至于那头熊罴，还有那一爬犁的皮子怎么出手，那是明天的烦恼。今晚，先整一顿黄羊肉炖酸菜，再烫二两烧刀子，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