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鹬蚌相争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李默看清了。

那是一只试图从雪坑边缘突围的公黄羊，刚把前蹄搭上硬地，就被守在缺口处的两只大青狼扑倒了。没有多余的撕咬动作，一只狼锁喉，一只狼掏肛，眨眼功夫，那百十来斤的活物就瘫软下去，在这冰天雪地里泼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卧槽……”温雨明手里的洋炮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姐夫，这也太……太特么吓人了。这狼成精了吧？”

确实成了精。

李默趴在雪窝子里，强压着心头的震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地形。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倒漏斗状洼地，这几天暴风雪把积雪都刮了进去，底下看着平整，实则全是喧腾的深雪，怕是有一米深。黄羊这种细蹄子的牲口，掉进去那就是没顶之灾，四蹄不着力，越挣扎陷得越深。而这个巨大的“雪盆”只有一个豁口能进出。

此刻，那豁口被十几只身强力壮的头狼死死堵住。

而在盆地中央，几只狼正围着几只刚弄死的黄羊大快朵颐。它们吃得很有规矩，不争不抢，吃饱的一批撤下来，换守在豁口的饿狼上去吃。

这哪里是一群畜生，分明就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这一百来只黄羊，就是它们存的活粮仓。”李默呼出一口白气，眼神中充满忌惮，“这帮畜生是在这儿吃流水席呢。”

温雨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姐夫，那咱们咋整？这狼也太多了，咱俩这两杆枪，不够给它们塞牙缝的啊。”

“确实有点棘手。”

李默心里盘算着。这地方离靠山屯起码有五六十里地，属于深山老林里的无人区。往年没人敢来，这群狼也是看准了没人打扰，才敢这么嚣张地圈养黄羊。

如果是七八只狼，李默敢带着小舅子硬冲，但这可是二十多只！一旦开了枪，狼群炸了营，这帮红了眼的畜生要是反扑过来，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撤。”李默当机立断。

“啊？不要了？”温雨明一脸的不舍，那可都是肉啊，是大团结啊。

“要！但不是现在。”李默拽了一把还要探头看的温雨明，顺手在地上抓了把雪搓了搓脸，让自个儿更清醒点，“狼刚吃饱，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它们懒得搭理咱们。但要是一直逗留在这，它们会以为我们在跟它们抢猎物。往回走，去刚才路过的那个山洞。”

两人牵着惊魂未定的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概往回折了一里地，半山腰有个背风的石砬子缝。这地方李默上辈子来过，是个天然的避风港，里面还有不知道哪年哪月老猎人留下的乌拉草帘子和一堆干柴。

进了洞，把马拴在最里面，生起火，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才算被驱散了一些。

火光跳动，映照着两人的脸。

李默把剩下的半块羊腿架在火上烤着，滋滋冒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夫，你是怎么知道这地儿有洞的？”温雨明好奇地问。

“山里人走路，眼观六路。这砬子底下没积雪，说明风吹不着，顶上有烟熏火燎的黑印子，说明以前有人住过。”李默随口编了个理由，心思却还在那群狼身上。

这次进山，属实有点草率了。

原本以为就是打几只散羊，没想到撞上了这么大的阵仗。要是能把这群羊弄回去，那今年这年不仅肥了，连明年的日子都好过了。可这风险……

“姐夫，那狼真有那么神？还会排兵布阵？”温雨明还在回味刚才那这一幕，既害怕又兴奋。

李默翻动着手里的羊腿，撒了一把辣椒面，火苗猛地一窜：“狼这玩意儿，聪明着呢，尤其是有头狼指挥的狼群，不过狼再精，也是畜生。只要有计划，手里有家伙，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温雨明听得热血沸腾：“操！那咱们明天就去干它丫的！我看那群狼也没啥了不起，崩了头狼，剩下的也就是树倒猢狲散！”

李默笑了笑，没接话。

这傻小子，那是没见过狼群发疯的样子。不过这种时候，就需要这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要是还没打就先怂了，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洞口外头，大黑和另外两条猎狗不时地低声呜咽，身上的毛乍起来又落下。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李默抱着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着。

山里的夜，最是难熬。你永远不知道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