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娘的擀面杖

李默身上的棉袄袖子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迹和被烟油子熏得黑乎乎的伤口，整个人看着狼狈至极。

“咋弄的这是？啊？这是咋弄的？！”

张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那股子心疼劲儿瞬间盖过了恐惧，冲上来就要抓李默的胳膊，又怕弄疼了他，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温雨馨更是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李默的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娘，媳妇，就是点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不碍事。”李默赶紧赔着笑脸，心里却虚得厉害。

“少废话！赶紧进屋！”

张桂兰脸色铁青，一声令下，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势瞬间爆发。

李默不敢多嘴，赶紧把爬犁赶进院子。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张桂兰和温雨馨二话不说，把李默按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那件破棉袄。

当看到左臂上那四个被狼牙扎透的血窟窿，虽然已经被烟叶止了血，但那一圈翻卷的皮肉还是让人看着心里发颤。

张桂兰的手抖得厉害，她抿着嘴，一言不发，拿来温水和干净的布条，一点点给李默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又重新撒了点云南白药，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温雨馨在一旁打下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李默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慌。

李山坐在旁边抽着烟，看着这对婆媳的架势，那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伤口包扎妥当，李默刚想松口气，说两句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

“啪！”

没有任何预兆，张桂兰回身一把抄起放在锅台边上的擀面杖，脸色黑得像锅底。

“娘，你这是……”李默心里一激灵。

“你个不要命的玩意儿！”

张桂兰一声暴喝，手里的擀面杖照着李默的后背和屁股就抡了下去。

“啪！啪！啪！”

老太太特地避开了伤口和要害，但这几下可是实打实的，带着这一宿的担惊受怕，带着看到那堆狼尸后的极度后怕，那是真用了劲儿。

“我让你进深山！我让你逞能！那是一群狼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媳妇咋活？你让这一大家子咋活？！”

张桂兰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从愤怒逐渐变成了哽咽。

李默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挺着这一顿胖揍。他知道，这是娘在宣泄恐惧，也是在给他长记性。这时候要是敢躲，那就是大逆不道。

温雨馨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敢劝，最后只能捂着嘴哭。

打了十几下，张桂兰终于打累了，手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她指着李默的鼻子，手指头都在颤抖，眼圈通红。

“李默，你给我听着！今儿当着你媳妇和你爹的面，你给我发誓！”

张桂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以后就在林子边上转转，深山老林，你再也不许去！你要是不答应，今儿我就死给你看！”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寂一片。

李默看着母亲那张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泪眼婆娑、满眼哀求的温雨馨。

那一刻，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老子要逆天改命”的豪情壮志，像是被这一顿带着体温的擀面杖给打散了不少。

他想赚钱，想给家里人最好的生活，甚至想称霸这片山林。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一家人得整整齐齐，平平安安。

如果为了赚钱把命搭进去，或者让亲人整日活在惊恐之中，那这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亲情束缚的沉重感，却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他郑重地说道：“娘，媳妇，我错了。我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不再拿命去冒险，绝对不让你们再这么担惊受怕。要是说话不算话……”

“行了！”

还没等他说出那个“死”字，张桂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涌了出来。

老太太一把抱住儿子的脑袋，放声大哭：“娘不要你发毒誓，娘是要你平平安安的啊！你个混小子，你要是没了，娘可怎么活啊……”

温雨馨也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李默的另一只胳膊，泣不成声。

李默任由两个女人抱着，感受着她们身上传来的颤抖和温热，那颗在杀狼时冷硬如铁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