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血手段

“小默啊，家里还有几口人呐？”刘翠花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眼角的笑意越堆越深，盯着李默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头那杆秤是越看越平。

这小伙子，办事利落，心肠还好。刚才眼都不眨就掏出十块钱买下那一窝狗崽，她可全瞧在眼里了。这年月谁家粮缸不紧，可越是这种时候肯往外掏钱的，才越是知道疼人的主儿。

“婶子，家里我排老大，爹娘身子骨都硬朗，底下还有弟妹。”李默扬了扬鞭子，嘴上跟拉家常似的，“您把心放肚子里，我现在能挣钱了，往后肯定不让雨馨受一丁点儿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刘翠花笑着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家里人口是多些，可这小伙子身上那股子拼劲儿，日子总能熬出头。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唠着，骡车慢慢悠悠地朝着前面晃悠。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嘎吱”声，一声接一声地响在空荡荡的山道上。路两边的林子密得像堵墙，枯树杈子在风里摇得呜呜响，听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李默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往后日子的盘算，整个人松快得像泡在温水里。可这口气还没舒坦多久——

“小默……”

刘翠花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手指头攥住李默的袖子扯了扯，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你往后面瞅瞅，那几个人……咋老跟着咱们？”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来。他攥紧缰绳，借着整理车上东西的工夫，慢吞吞地扭头往后扫了一眼。

两三百米开外，四匹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

马是清一色的枣红马，膘肥体壮，寻常庄稼人别说养，连喂都喂不起。马上四个人裹着军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可那股子阴沉沉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李默瞳孔猛地缩紧了。

供销社里卖皮子的时候露了财！

一千多块，搁在一九八三年，那是能把整个村子都晃瞎眼的数目，寻常人家勒紧裤腰带过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个数。这四个人，八成是在供销社就盯上了他。县城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终于忍不住了。

一股火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八三年，严打的枪子儿还在半空中飞呢，敢在这时候顶风上的，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这帮王八蛋，要是只图财也就罢了，万一让他们跟到家门口……

李默脑子里闪过爹娘弯了一辈子的腰，闪过弟弟妹妹那双还没被日子磨过的眼睛，最后定在温雨馨那张脸上。

要是这帮人半夜摸进家门，杀人放火……

那是他的命根子，谁碰谁死。

“吁——”

李默一勒缰绳，骡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

“婶子，前面就是杨树屯了。”他跳下车，脸上那点阴霾瞬间抹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笑模样，“我刚想起来，有个朋友住这屯子里，集上说好了要去取点东西。背篓和狗都在车上，您先往前走，在屯子口那棵大杨树底下等我，我腿脚快，取了东西抄近道就追上您了。”

“啊？这……”刘翠花愣了下，扭头瞅了瞅后面那几匹马，又转回来看李默，“小默，那几个人……”

“没事，婶子，过路的。”李默把缰绳塞进她手里，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您慢点赶，我一会儿就到。”

刘翠花虽是农村妇女，可也不傻。她盯着李默的眼睛看了两眼，隐约觉出点什么，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待在这儿只能拖后腿。

“那……你当心点。”她接过缰绳，手微微发颤，扬起鞭子赶着骡车往前走。

看着骡车转过弯消失在视线里，李默脸上的笑像被人一把抹掉了，剩下的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森寒。

他从大衣底下摸出那杆一直带在身上的五六半。这是他上辈子跑走私时养成的习惯，枪不离身。拉栓上膛，“咔嚓”一声脆响，子弹顶上了膛。

好日子才刚起了个头，谁要想把它毁了，那就别怪老子送他一程。

李默没在原地多待一秒，身形一晃就钻进了路边的松树林。他猫着腰在雪地里快步移动，借着树干打掩护，反身朝那四匹马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