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风日下

“理解理解！您忙，您忙！”

说完提着狍子进了院子，进门前还回头冲李默挤了挤眼睛。

李默转过身，看见温雨馨站在车旁边，围巾被风吹起来，搭在肩膀上。他走过去，重新牵起她的手，这回没松开。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谁都不说话，可谁都不觉得闷。李默攥着她的手，感觉那只小手从冰凉一点一点变热乎，指头也从僵硬慢慢软下来，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他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嗯。”温雨馨吃痛，娇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小猫叫。

就这一声，李默脑子里“嗡”的一下，浑身的血往头上涌。他往两边扫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停下脚步，手上轻轻一拉，把温雨馨拽进怀里，双臂收紧，紧紧抱住。

温雨馨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电了一样。

这年头，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传出去名声就毁了。可他的胸膛宽厚，热乎乎的，棉袄上带着风雪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心跳声“咚咚咚”的，又重又急，隔着衣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僵了不过两秒钟，整个人就软下来了，像被太阳晒化的雪人，一点一点塌进他怀里。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回没憋着，放声大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默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笨手笨脚地拍她的背。他不知道说什么，嘴太笨了，只会翻来覆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两个人正抱在一起，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咳咳！哎呦喂！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害臊！大白天的就在巷子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个挎菜篮子的老太太站在巷子口，脚底下踩着一块青石板，手指头差点戳到两人脸上。她歪着头，眯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嘴里“啧啧啧”地响。

温雨馨“呀”的一声，像被人踩了尾巴，从李默怀里弹开，脸红得能滴血，两只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默也被吓了一跳，可看清是个老太太，他又不慌了。他抹了一把眼角，那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块。他冲老太太嬉皮笑脸地喊:“大娘，您这话说得不对！我们这是合法的革命伴侣，正准备去领证呢！这叫感情深厚，怎么能叫不害臊？”

老太太被他噎了一下，眼珠子一翻:“去去去！少跟我贫嘴！还没领证就动手动脚，也就是我不认识公安局的人，不然非把你抓起来当流氓判了！”

她嘴上不饶人，可看着这对小情人，男的俊女的俏，抱在一起跟年画上头的金童玉女似的，也没真生气，嘟囔着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赶紧去领证！领了证随便抱！”

温雨馨被老太太最后一句话逗得又羞又气，从手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狠狠剜了李默一眼:“你还说！还不都怪你，让人家笑话……”

这一眼，嗔怪里头带着风情，羞怯里头藏着欢喜，看得李默心头一荡。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姑娘，前辈子见过多少女人，打扮得再光鲜，也没有一个像温雨馨这样，让他觉得心安，让他想把命都掏出来护着。

“笑话就笑话，我抱我自己的媳妇，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李默嘿嘿一笑，重新牵过她的手，这回攥得更紧了，十根手指头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能觉着彼此的血脉在跳。他拉着她往巷子外头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走，媳妇儿！接咱娘去！今儿非得让你看看，你男人现在多有本事！”

温雨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了。她低着头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后脑勺上狗皮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脖子，被风吹得通红。她嘴角往上翘，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巷子口的风大，吹得围巾往后飘，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