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3年的冬天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李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尖一样锐利。他的脑海里,跳出一个无比清晰的记忆。
1983年秋天,也就两个月前。县里出了桩大案。四个亡命徒抢了供销社,一路被公安追剿,逃进了靠山屯的后山。最后在老黑沟交火,四个逃犯被击毙三个,活捉一个。
但案子结了后,被抢的钱却没找全。直到1990年,后山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因为大雨塌方,村民去捡砖头时,才从神台底下的暗窖里挖出了东西。
两个油布包。一个包着整整三沓大团结。另一个包里,用黄油纸裹着两把崭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外加四百发子弹!
李默的呼吸渐渐粗重。
现在是1983年冬。那钱和枪,此刻就是无主之物!
三千块钱,在这个一斤猪肉才七毛钱的年代,是一笔能把房顶掀翻的巨款。能盖大瓦房,能给爹娘看病,能给弟妹交学费。
而那两把五六半……在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禁枪还没那么严,手里有杆好枪,冬天进山打皮子、套野猪,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进项。
东西就在那,不取,就是天打雷劈。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李默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凌晨三点。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破棉被。冷空气瞬间裹住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紧牙关没出声,迅速抓过炕头的棉裤套上。
从旁边摸过一截麻绳,李默将裤腿死死扎紧在翻毛皮鞋的帮子上。东北的雪深,一脚踩下去没过小腿肚,不扎紧裤腿,雪灌进鞋里,脚趾头能生生冻掉。
穿上大棉袄,扣紧扣子。戴上狗皮帽子,把护耳放下来系在下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走到堂屋。
借着月光,他摸到灶台边。那里放着一把劈柴用的短柄斧子,斧刃半个月前刚磨过,泛着寒光。李默一把抓起斧头,顺手别在后腰的皮带上。
转身,又在门后的墙角摸起一把砍柴的柴刀。刀柄被汗水浸得发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去深山老林刨东西,没件趁手的家伙防身,遇上野猪黑瞎子(黑熊),那就是给畜生送夜宵。
准备妥当,李默站在木门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木门半掩着,炕上的鼾声此起彼伏。爹睡得沉,呼吸里带着早年落下的气管炎的拉风箱声。妹妹小声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上了肉。
李默的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被一股子狠厉的决绝取代。
“爹,娘。儿子去给你们借道光。”
他无声地念叨了一句,转身,拔下木门上的插销。
“吱呀——”
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李默闪身而出,反手将门关严。
门外,是个彻头彻尾的冰雪世界。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月亮挂在干枯的老榆树梢上,清冷刺骨。
李默眯起眼睛,迎着如刀的白毛风,紧了紧手里的柴刀。
目标,后山破庙。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踏入及膝深的积雪中。
“咯吱,咯吱——”
皮靴踩碎雪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李默的身影,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黑夜的大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