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来自妹妹的一盆冷水

“姐，你不能结婚！林叔已经自由了，相信政策要变了，你回城很有希望的！”

“林风哥哥是你的娃娃亲，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们青梅竹马，他又是大学生，是干部，只有他才配得上你，我们只认这个姐夫，你怎么能嫁给一个农民！”

“你如果有困难坚持住，我们马上买火车票过来陪你一起熬！千万别放弃，你一旦落了农村户口，一切都完了！”

切记！切记！

苏婉清的手无力地垂下，信纸如枯叶般飘落在地。

回城。

这两个字像是有着致命的魔力，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上海，是梧桐树下的洋房，是不用面对黄土背朝天的体面生活。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苏婉清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制的暖气片、干净的地面，这都是陈卫国一砖一瓦亲手给自己打造的温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年代，回城的诱惑大过天。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选了陈卫国，就意味着彻底断了那条通往繁华的后路，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把自己的一生都埋在这穷乡僻壤吗？

这时候，自行车声音响起。

陈卫国大步跨进门槛，脸上、脖子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印子，他顾不上脱外套，把帆布挎包往墙上的钉子上一挂，转身几步跨到脸盆架前，抄起一块硫磺皂就开始猛搓那双满是油泥的大手。

他一边大力揉搓着胳膊上的污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儿向阳公社那帮人算是服了，本来只修拖拉机，结果脱粒机、粉碎机全是毛病，支书硬拉着不让走。这一通忙活，耽搁到现在，不过啊，今天这一把可是挣大发了！他们支书直接给了十块钱！”

十块钱！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才挣几毛钱工分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不过才二三十块钱。而陈卫国，仅仅用了一个白天。

“拿着！全都给你！”

陈卫国不由分说，把那把带着汗味和体温的钱，一股脑塞进苏婉清手里，然后去壁炉前面烤手。

“我想过了，办酒席要体面，糖要买大白兔的，酒要买瓶装的！这点钱虽然不够，过几天就有了……”

“媳妇，我知道你是城里人，跟着我受苦了，但困难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再过几年，咱们要当全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陈卫国畅想着未来，说的都是老实话。

苏婉清捧着钱，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哪里是钱？

这是这个男人的尊严，是他的真心，是他对抗这个世界的底气！

他不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宏大的誓言，他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把他能挣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里。

如果没有他，自己已经是一撮尘土了，还回什么城！

陈卫国刚回头，一个温软的身子就扑进了他怀里，温润的嘴唇狠狠印在了陈卫国嘴上。

这一刻，去他的大城市吧，那里霓虹闪烁，没有这个为她倾其所有，视若珍宝的卫国。

这一刻，去他的青梅竹马吧，他只看到自己光鲜的大家闺秀，看不到那个落魄无助求死不能的黑五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