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共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夜幕低垂,竹楼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涧奔流的呜咽和近处草虫的振翅声交织成一片。廖姝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时,江言正靠在床头,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翻看那本翻烂的汉语词典——纯粹是为了掩饰尴尬。
"来,擦把脸。"她将铜盆搁在方凳上,拧干一块粗布巾子,不由分说就探向江言的脸。
江言下意识偏头避开,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你动一下腿就抽抽,别逞强。"廖姝英躲开他的手,手腕一翻,温热的湿布已经贴上了他的脸颊。她的动作不算轻柔,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利劲儿,拇指擦过他下巴时,粗糙的布料磨砺着新生的胡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擦完脸,她的目光顺着江言敞开的衣领滑下去,停留在他沾着泥渍的胸口。
"身上也得擦,河水脏,久了要生疹子。"她说着,耳根先红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拧了把新布巾,作势要掀他的衣服。
"等等——"江言一把按住衣襟,脸色窘迫,"这……这真不用,我……"
"你害羞啥?"廖姝英抬起头,杏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昨晚冻僵的时候,是我给你换的衣裳,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江言的手指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解开自己的衣扣,用湿热布巾擦拭胸膛。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是蜻蜓点水,又迅速缩回去,连带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洗漱收拾完,廖姝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吹熄了油灯,月光立刻淌满整间竹楼,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蓝。
江言看着她抱起一床薄被,心脏猛地一跳:"姝英,今晚……"
"嗯?"她背对着他铺被,长发瀑布般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你不必再睡这里了。"江言辞诚恳切,声音压得很低,"我的腿虽然动不了,但自己能照顾自己。这样……对你一个女人来说,始终是不好。名节要紧。"
廖姝英铺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咬着下唇,两只手绞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别的床了。"她小声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越来越小,"阿爹那屋……就一张床,我总不能去跟那些阿嫂挤……她们会笑话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脸颊在月光下红得像是要滴血:"我就……我就睡边边上,不碰到你……"
说完,也不等江言回应,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薄被发出"哗啦"一声轻响,竹床随之轻微震颤,江言能感觉到床垫那侧猛地一沉,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在外头。
竹楼外突然刮过一阵山风,竹墙发出"咯吱"的呻吟。江言僵直地躺在原地,双手平放在腹部,像具尸体。他能清晰地闻到身旁传来的清甜气息,混着皂角和少女特有的温热体香,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江言。"良久,廖姝英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些发瓮。
江言沉默了片刻:"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答我。"
江言望着头顶黑漆漆的竹梁,脑海中闪过顾清雪那张清冷疏离的脸,还有那份契约上冰冷的条款。"有。"他轻声说,"我都快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