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谁敢摘头巾?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额角几乎触到尘土,久久未起。
  满场寂静。
  古往今来,將军错失战机尚可推諉天时,错杀良民亦常諉过於將令,何曾有人对著一群流民俯首叩拜?黄巾们原只求一条活命的缝隙,哪敢奢望尊严?
  可眼前这人,当著百十双枯手、千道飢眼,真真切切地弯下了腰。
  ……
  “今日,我许枫,字逐风,依约而至——粮车在后,米袋未开,火灶已支。你们受的冻、挨的饿、咽下的屈辱,全都说出来,枫听著。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日子了。是我来迟了,恳请诸位宽宥。”
  他眼眶泛红,望著眼前这群佝僂如秋草、瘦骨支棱、许多人需扶著同伴才站得稳的百姓,心口像被钝刀割开——自己路上啃的粗麵饼,在他们眼里怕是祭祖才捨得摆的供品;还为一只走散的烤鸡耽误半日……这愧意,沉得他喉头髮紧。
  “將军言重了!不晚!真不晚!俺们没遭啥罪,能见著您,就是老天开眼吶!”一个汉子手忙脚乱扯掉头巾,涕泪横流。
  其余人也默默解巾,任那抹褪色的黄飘落泥中。
  这一幕无声无鼓,却比登坛誓师更重——它不是招安,是接纳;不是赦免,是正名。
  头巾落地那刻,他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贼”,而是终於能挺直腰杆、开口说话的人。
  忽地,一人仰天嚎啕,旁人虽饿得指节发白,却齐刷刷挺直脖颈,眼窝深陷,目光灼灼。
  “这辈子……真没想到还能亲手摘下这头巾,堂堂正正去见祖宗!”那汉子满脸是泪,死死盯著许枫,“当年家里断粮三月,爹咳血咽了气,张角举旗那天,我攥著锄头衝出村口——不是想造反,是想活!可义军散得比雪化还快,张角兄弟倒了,剩下我们,连討口饭吃都得跪著喊『逆贼』……没人信我们只是想吃饱,没人信我们夜里也怕得抖,更没人信——这满山遍野的黄巾,九成九,都是饿疯了的庄稼汉啊!”
  “各位乡亲都是大汉子民,黄巾之乱早成陈年旧事了,玄德公带大家来这儿,就是想给大伙儿寻个安稳过日子的落脚处。”许枫压了压心头翻涌的杂念,声音沉稳地安抚道。
  “去拎几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来,再熬几锅稠米粥,顺道快马稟报玄德公——就说这边出了要紧事,得他亲自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