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路(一)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那些不是从伤口流出的血,
  不会在泥土里继续流淌;
  那些没有在黎明前说出的名字,
  不会在暮色中被记住。
  ——艾哈迈德·礼萨·艾哈迈迪,《石头的记忆》
  一
  列车从设拉子出发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分。
  纳尔吉斯在三点钟就醒了。她躺在一个人的双人床上,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窗外设拉子四月的夜风裹著柑橘花的香气灌进来。法尔哈德的母亲睡在隔壁房间,她听到老太太翻身的声响——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三下,然后静下来。她知道婆婆也没有睡著。从接到消息的那天起,婆婆就没有真正睡著过。
  她摸著黑穿上那件黑色长衫。
  长衫是婆婆带她去卡尚老城区的布料市场挑的。老太太的手指在黑色布料上摸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块素麵的縐纱上,说:这块。纳尔吉斯问她为什么选这块。老太太说:他喜欢素的。他从小到大,穿衣服从来不穿带花纹的。纳尔吉斯把那块布拿起来,贴在脸上。縐纱冰凉,有一股染料和仓储尘土混合的气味。黑色头巾也是那天买的,同样的布料,同样的素。老太太把头巾叠好,放进一个布口袋里,拉绳收紧,在绳结上按了一下,確认收紧了。她是设拉子老城区的妇人,在巴扎里卖了三十年香料,她的手指习惯了確认东西有没有放好。
  纳尔吉斯从床上起来。
  婆婆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煤气炉烧著,茶壶搁在炉子上,壶嘴冒出一缕很细的蒸汽。老太太背对著她,手里握著一只玻璃杯,杯底沉著厚厚一层茶叶末。她没有喝,就那样握著。纳尔吉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老太太没有回头。
  “茶凉了。”
  “我知道。”
  “我给你换一杯。”